她的声音清冷而清晰，被临海城的夜风送出去，一字一句，稳稳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。

    中央球场的灯已经熄了大半，只剩看台顶棚那一圈应急灯还亮着，把整片空荡荡的场地，照成一种深蓝里透着灰的颜色。风从海那边一路卷过来，穿过球员席旁的过道，穿过还没来得及收走的毛巾和水瓶，把她的声音，送到了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面前。

    “他们的比赛，也都赢了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接话。

    飞星仰着头，看了一眼已经黑透的天空。韩燃把手插进裤袋，脚尖在地上轻轻碾了一下。凌飒站着没动，只是把球包往肩上提了提。江彻把毛巾重新搭回肩膀，沈析合上了手里那本已经卷了边的笔记。

    夜风从他们中间穿过。

    这句话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懂。今天在这片场地上，赢的不止是他们一支队伍。另外那片场地上，那身深红色的队服，也是一场没输地走到了这里。

    “那么接下来，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。

    这一顿，比平常久一些。久到江彻把毛巾从肩上拿了下来，久到秦烈原本已经放松的肩线，又慢慢地绷了回去。五个人都在等她把话说完。

    墨黑色的眼眸里，仿佛有星辰，在缓缓亮起。

    “都给我打起精神，准备好，去会一会我们真正的对手了。”

    话落下去，没有人喊，也没人应声。可那种东西，已经在这五个人之间传开了。它不需要谁开口，就像海面下的暗流，可谁都感觉得到。

    按照赛会的安排，明天是决赛前的休整日，后天才是决出冠军的日子。

    整整一天。

    对这群从开赛第一天就一直在打的人来说，这一天来得太及时了。它足够让这群鏖战了一整日的少年少女，把透支的体力，一点一点地找回来。足够让发酸的小腿重新变得轻快，让磨破的掌心重新长出一层皮，让那些被磨钝的神经，重新变得敏锐。

    也足够让所有人，安安静静地，把后天的那场球，在心里过一遍。

    夜色，彻底笼罩了临海城。

    海边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，把整条滨海大道，拉成一条昏黄的长线。远处的酒店，一扇窗一扇窗地亮着，有人已经睡了，有人还坐在阳台上，看着那片黑得看不见边界的大海。

    海的另一边，也有人在看着同一片夜色，等着同一场球，也等着天亮，等着那个日子到来。

    而一场注定要被写进网坛史册记忆的、烈日与天空的终极之战，已如弦上之箭。

    只待那一日到来，便会轰然离弦。

    箭在弦上，弦已经拉到了最满。再多一分力，就要崩断；再少一分力，就飞不出去。

    队员们围在她的身边，谁也没有走。

    五张刚刚经历过鏖战的脸上，还带着汗水与疲惫。飞星的头发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，秦烈的脖颈上还有一道没擦干净的球印，韩燃的护腕松了半圈，一直没顾上系，江彻的肩头搭着那条已经用了三天的毛巾，沈析手里还捏着那张记满了数据的纸，纸角被汗浸得发软。

    可一双双眸子里，却都燃起了同一种光。

    那是对胜利的渴望，更是对与最强者正面一战的、毫不畏惧的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