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，看向对面那个敦实憨厚的板寸身影，第一次，把对手的威胁等级，在心里，悄悄往上提了一格。

    “不过，”沈析话锋一转，冷静的眸子里重新聚起光，“他能算到我的短球，是因为短球只有一种。”

    “接下来，我让他猜。”

    第二局，轮到江彻发球。

    不死防线的发球局，与石磊的重炮截然不同。

    江彻的发球，球速不快，旋转和落点却刁钻得惊人。他不追求一击致命，而是用一记又一记旋转饱满、落点极深的发球，把接发的燕焚和石磊，牢牢地钉在底线之后。

    没有了重发球制造的冲力，燕焚最擅长的发球上网，第一次，失去了用武之地。

    他想抢网，可江彻的发球把他顶得太深，等他冲到网前，江彻和沈析的回球早就落定；他若不抢，守在底线，又恰好撞进了江彻最舒服的防守相持节奏里。

    十五比零，三十比十五，四十比三十。

    “game！魔鹰中学，一比一！”

    魔鹰队，还以颜色，稳稳保住发球局。

    看台上黑色的海洋第一次掀起声浪。

    就这样，比赛进入了白热化的胶着。

    第三局，石磊发球。

    站在底线后，这个敦实的板寸男人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知道自己刚才那一局赢得有多险，也知道，对面那个数据师，已经把短球这把刀，从鞘里抽了出来。

    他不能再让对方，从容地算。

    第一球，他没有轰重炮，而是发出了一记外角侧旋。

    球速不快，落点却贴着边线往外拐，江彻的接发被顶得偏了半步，回球质量一降，燕焚立刻像一支离弦的箭，从网前斜插上来。

    砰。

    一记又短又快的截击，球砸在魔鹰半场的空当里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零。”

    沈析抬起头，深灰褐的眸色深处，掠过一丝极淡的意外。

    石磊在变。

    不是变得更凶，而是变得更狡猾。他放弃了那种一板一眼的重炮压制，转而用落点和旋转，把节奏打乱，把接发的人，往最不舒服的位置上拽。

    “他在学我。”沈析低声说。

    江彻抹了把汗，没有答话，只是默默地走回接发位置。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分，成了两个会用脑子的人之间的暗战。沈析在算计石磊的发球习惯，石磊在反算沈析的接发偏好；一个想把球拖进多拍，一个想把回合掐死在第三拍。

    三十平。

    平分。

    占先。

    又一记平分。

    每一分都长得离谱，每一拍都要跑上大半个场地。燕焚在网前来回穿插，像一团烧不尽的橘色火苗；江彻在底线左右横移，像一道怎么也撕不开的灰色堤坝。

    最终，是石磊赢了这一局。

    不是靠一记惊艳的制胜分，而是靠一记看起来平平无奇、落点却刁到极致的追身发球。江彻的拍面被顶得抬不起来，回球下网。

    “game！烈阳队，一比二！”

    石磊落地，胸口起伏得很厉害。

    他没有庆祝，只是抬起手，和跑过来的燕焚，轻轻碰了一下掌。

    “磊子，你这一局，比上一局还累吧？”燕焚压低声音问。

    “累。”石磊老老实实地点头，抹了一把额头的汗，“可这一局，值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头，看向对面的江彻和沈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