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分的多拍，整整持续了将近二十拍。

    中央球场的观众，情绪被彻底点燃。他们看着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一次次发起雷霆万钧的进攻，又看着那个黝黑的赤色身影一次次在不可能的位置把球救回，助威声随着每一次挥拍，层层叠叠地炸开。

    黑与红，力与速，在这一方球场上，碰撞出最耀眼的火花。

    没有人愿意眨眼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瞬间。

    可渐渐地，秦烈感觉到了不对劲。

    他的呼吸，开始变得粗重。

    刚才那十几拍，为了调动贲腾，他几乎每一板都在全力冲刺、全力变线，体力的消耗，远比他预想的要大。而对面那个满场飞奔的少年，却仿佛一台永动机，呼吸依旧平稳，脚步依旧飞快，那团火，非但没有减弱，反而越烧越旺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，重炮？”

    贲腾一边回球，一边还有余力，冲他咧嘴大喊，赤褐色的眸子里满是斗志，“就这点力气吗？拿出你打岳沉山的劲头来啊！”

    秦烈咬牙，浓墨般的眸子里，燃起不服输的火。

    他猛地沉腰，硬顶着贲腾的连续重球，轰出了一记志在必得的正手制胜分。

    球如出膛的炮弹，直挂死角。

    可就在球即将落地的刹那，那道赤色的影子，竟又一次，不可思议地，扑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我早就说过，”

    贲腾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，球拍拼命地向前一探，将这记几乎必杀的球，神奇地，撩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我，跑不死！”

    回球高高飘起，落向秦烈半场的深处。

    而这一次，连续猛攻之后体能下滑的秦烈，已经来不及，重新调整好击球的位置了。他勉强后退，想要高压，可球的落点太靠后，他的高压打在了拍框的边缘，球，歪歪斜斜地，飞出了底线。

    “十五比零！”

    贲腾，先下一城。

    他从草地上爬起来，兴奋地挥了挥拳头，黝黑的脸上汗珠四溅，却笑得像个孩子。

    秦烈站在底线，重重地喘着气，看着对面那个仿佛永远不知疲倦为何物的少年，浓墨般的眸子里，第一次，浮现出了一丝凝重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，沈析赛前说的那句话，是什么意思了。

    “贲腾的可怕，不在于他某一拍有多重，而在于他能把这种强度的跑动和强攻，维持一整场。他的体能，是怪物级别的。”

    “和他打，你最大的敌人，不是他的球。”

    “是你自己的体力条。”

    队员席上，冰旋静静地看着场内。

    她看着秦烈那一板板犀利、却没能击穿对手的进攻，看着他逐渐粗重的呼吸，墨黑色的眸子里，没有半分慌乱。

    她没有起身，也没有喊暂停。

    因为她知道，这一关，和潮鸣的岳沉山一样，必须由秦烈自己去闯。

    岳沉山教会他的，是力量的收放、是节奏的变化。

    而贲腾，将要教给他的，是另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是如何在一个比你更能跑、更能熬、体能近乎无限的对手面前，用最聪明、最省力的方式，赢下比赛。

    蛮力可以轰碎一堵静止的墙，却填不满一口深不见底的井。贲腾就是那口井，无论秦烈灌进去多少力量，他都能照单全收，再反手奉还一记同样沉重的上旋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