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烈。”冰旋在心里，轻声说，“用脑子打球，而不是只用力气。”

    在那一刻，秦烈忽然想起了沈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“世界上没有真正无解的打法。所谓无解，只是因为你还站在对方为你划定的战场里。当你找不到破绽的时候，不要想着怎么在他的规则里赢他，你要做的，是换一条赛道。”

    换一条赛道。

    秦烈浓墨般的眼眸，一点一点亮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一直在贲腾的赛道里奔跑。比进攻、比角度、比谁能在高速对抗中坚持更久。这条赛道，恰恰是贲腾最擅长、也最希望他踏足的。

    可如果，他根本不跟贲腾比这些呢？

    “他能跑，是因为你给了他跑的机会。”

    “想一想，什么样的球，是他再能跑，也追不到的。”

    场上，秦烈弯着腰，双手撑在膝盖上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，汗水一滴滴地砸在草地上。

    对面，贲腾已经重新站好了位置，又开始原地小步地跳着，赤褐色的眸子里，战意昂扬，仿佛刚才那十几拍的极限对攻，对他来说，不过是一次热身。

    秦烈缓缓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看着那个活力四射的对手，浓墨般的脑海里，冰旋的话、岳沉山那堵墙、霍骁那场火，无数的画面，飞速地闪过。

    用脑子打球。

    什么样的球，再能跑也追不到？

    不是更快的球。再快的球，只要预判到了方向，贲腾那种怪物也能扑到。

    不是更刁的角。再刁的角，他赌对了方向，依旧能够救回。

    秦烈的呼吸，渐渐平复下来。

    他直起身，那双浓墨般的眼眸里，原本炽烈莽撞的火，一点一点地，沉淀下来，变得幽深、变得冷静。

    他想起了凌飒。

    想起了沈析。

    想起了队长冰旋。

    那些真正强大的选手，没有一个，是靠把自己累垮来赢球的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秦烈低声说，浓墨般的眸中，掠过一丝明悟的光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球，走向发球线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没有再急着轰出那种势大力沉、却会被贲腾轻松接住、还把自己累得半死的重炮。

    他要打的，是一种全新的球。

    一种让贲腾，就算有四条腿，也无从跑起的球。

    秦烈的脑海里，电光石火般闪过无数片段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初入魔鹰时，只会抱着球拍一味蛮干，仗着一身蛮力横冲直撞，被队长冰旋一次次地教育。

    “力量是你的武器，阿烈。可武器再锋利，握武器的人若没有脑子，也不过是匹夫之勇。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岳沉山那堵沉默的墙，想起自己是如何在悬崖边上，学会了放短球、学会了调动。

    可调动，对贲腾无效。

    那么，答案就只剩下一个。

    既然你能跑遍全场的每一个角落，那我，就让你在同一个地方，跑到死。

    不调动你的位置。

    我要调动的，是你的节奏，是你的重心，是你每一次出手时，那看似无懈可击、实则必然存在的，零点几秒的迟疑。

    海风拂过中央球场，吹动了秦烈汗湿的黑色短发。

    对面的贲腾，看着秦烈身上那股气息的变化，那双总是弯成月牙的赤褐色眸中，第一次，掠过一丝认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