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家离岸公司，第二年就注销了。注销前最后一笔钱，转给了裴家名下的一家投资公司。”

    苏景曜倒吸一口气：“他抽的？”

    “他抽的。”苏景辞说，

    “一分钱不多拿，只把我们的血放到刚好不死的位置。这一手很讲究——真让苏家破产，江城要震；只让苏家喘不上气，我们就得低头找人借钱。”

    “找谁借？”苏景曜问。

    苏景辞看了他一眼。

    “你说呢。”

    苏晚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。

    她已经知道后面是什么了。

    可她还是要听完。

    “爷爷。”她说，

    “我妈出事那天，她去哪儿了？”

    书房里的钟又走过一格。

    苏老爷子抬起头。

    台灯的光只照到他下半张脸，那道光把他嘴角的纹路照得很深。

    “去谈这笔钱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跟谁谈。”

    “裴家。”

    苏晚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她这半年查过很多东西：母亲当天喝的那杯酒，被剪断的刹车管，被销毁的车检报告，被删掉的七十二份监控。

    每一样都是一块碎片，每一块都锋利。

    今天这一块拼上去，整张图就完整了。

    母亲那天出门，是替苏家去要一条命。

    她带着别人的期待上路，喝了一杯别人递过来的酒，然后死在了回程的山路上。

    而那个递酒的人，很多年前站在苏家的台阶下面，笑着回头看了一眼门口。

    “不是买卖。”苏晚睁开眼，声音很轻，

    “也不是商战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苏景曜问。

    “他要的从来不是苏家的钱。”苏晚说，

    “他要的是我妈当年那三句话的回音。他等了这么多年，就是想让苏家所有人都低一次头，让她再回头看他一眼。”

    “她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他杀了她。”

    最后这四个字落下来，书房里安静得可怕。

    苏景珩转过身，一拳砸在门框上。

    苏老爷子的肩膀慢慢往下塌了。

    他这一辈子威严惯了，苏晚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——他把脸埋进手里，只埋了两三秒，抬起来的时候眼眶是红的，可眼泪没下来。

    “我要是那天不让她去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爷爷。”

    “我要是当年把话说得再难听一点，直接把他赶出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爷爷。”苏晚站起来，走过去，把手放在老人的手背上。

    老人的手很凉。

    “不是您的错。”她说，

    “是他非要。”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半个小时后，书房里的灯全开了。

    苏景辞把资金链路图铺在桌上，苏景珩在打电话调人，苏景曜跑出去又跑回来，抱回来一摞旧账册。

    陆沉渊一直站在苏晚旁边，等她开口。

    苏晚看着那张图，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硬拼不行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苏景珩皱眉：“为什么不行？现在证据在我们手里，联盟的东西也在，直接打上去——”

    “打上去他就缩了。”苏晚说，

    “他躲了十八年，本事就在这上面。”

    “可他今天自己露脸了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他觉得自己站得高，我们够不着。”苏晚说，

    “他一旦发现够得着呢？”

    苏景珩没答。

    “关联当天就能切干净，钱三天走出去，人一周出境。”苏晚说，

    “到那时候我们手里全是证据，抓不到人。”

    她伸手在图上点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他今天说了一句话，是他自己送的。”

    “哪句？”陆沉渊问。

    “连本带利。”苏晚抬起头，

    “想连本带利的人，就不会只押一次。”

    苏景辞的眼睛亮了：“你要让他加？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加？”

    苏晚看着窗外。

    夜色很沉，苏宅院子里那几盏地灯照着湿漉漉的石板，风把树影推得晃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