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文下来那天晚上，苏晚把手机翻过来，扣在桌上。

    那条没署名的那天见，她白天已经删了。

    现在她连那个对话框都没再点开。

    不看了？陆沉渊问。

    不看。

    街口那辆黑车呢？

    也不看。苏晚说，它停它的，我过我的。

    她把这个字，从这十天里划掉了。

    等，是盯着街对面，数人家下一个动作。

    过，是按自己的日子往下走。

    第二天是周二。

    她照旧下午去中心，把接下来十天的方向定了一遍，没多排一件事。

    周三晚上，她在家。

    双宝在床上搭积木，陆沉渊坐在旁边翻账本，谁也没提那辆车。

    苏怀章让阿姨送来一罐汤，附了一张纸条，就四个字：按时开门。

    她把汤喝了，纸条压在玻璃板底下。

    陆慕晚爬过来，指着纸条问妈妈写的什么。

    苏晚念给他听：按时开门。

    什么叫开门呀？孩子问。

    就是妈妈盖的小房子，苏晚说，要请人进来坐了。

    那我能去吗？

    不能。苏晚把他抱起来，那是妈妈工作的地方。你和弟弟，在家等妈妈。

    小孩子似懂非懂，又回去搭他的塔。

    这十天，她只给自己定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每天傍晚，等人都走空，她当着长桌屋里空着的椅子，把一条规矩从头走到尾。

    不走样子，走给空屋子听。

    第一天傍晚，她走的是责任段。

    责任段。她站在长桌一头，声音不高，许青三个下午，周姐通知，郑康复师说明，社工小间。哪段出问题，找哪段。

    空屋子里没人应。

    她自己接着往下走。

    跨段帮忙，得段负责人先开口。表不离段责任人的手。临时号当天收。

    她没只站着背词。

    她从接待段那张矮桌开始走。

    积木还在矮桌上，三块红的两块蓝的。

    她弯腰，把滚到地上的一块捡起来，放回去。

    再走到名单间，门虚掩着。她推门看了一眼，两张位子空着——可她知道，开门那天这里必须坐两个人。

    她在门口站了站，没进去。

    再走到安静小间。那盏暖灯还亮着，她出门前按了一下，确认它到夜里会自己灭。

    一圈走完，规矩就不是嘴上的词了。

    它是这屋里每一张椅子、每一扇门该在的位置。

    第三天傍晚，走高危直转。

    宫缩、出血、胎动异常，五分钟上车，直转医院原入口。

    第四天傍晚，走数据边界。

    名单双人同场，表不离段责任人手，临时号当天收。

    第五天傍晚，走供应链应急。

    关键设备两家备选，第三家留谈，不签死。

    走到哪条，哪条就在她嘴里再过一遍，像磨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这中间，街口那辆黑车没挪过窝。

    她每天上下班都看得见。

    她一次也没多看。

    有天傍晚，那辆车的车窗往下滑了一道缝。

    她隔着一条街，看见里头点了一支烟，红点一明一暗。

    她没停步，照常锁门，照常上车。

    陆沉渊发动车的时候，说了一句：他在数日子。

    我也在数。苏晚说，我数我的傍晚。

    第六天，来找麻烦的是家里，不是街上。

    三房的姑父托人送来一面贺幛。

    大红缎子，上头绣着金漆的字：贺沈知微妇幼健康中心开诊，苏家阖族敬贺。

    送东西的人笑得客气。

    三老爷说了，他说，门开那天，总得有点苏家的场面。这幛子往门口一挂，街坊四邻都知道，这门是苏家的门。

    周姐把贺幛接了，先没说话。

    她拿进来给苏晚看。

    苏晚看了一眼那几个金漆字。

    哪天挂？她问。

    送东西的说，周姐答，开诊日当天一早挂上。

    咱们不剪彩。

    我知道。可人家话说到这儿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