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狱大门在他身后合上的时候，是上午九点。

    铁门很厚，合起来那一声闷响，他在里头听了十年。

    今天，是从外头听。

    阳光晃眼。

    顾言泽站在台阶上，眯了半天，才适应过来。

    十年了。

    他在里头数着日子过。算过三百多个月，又数过三千多顿饭。

    以为出来那天，门口总该有几个人。

    没有。

    他抬眼往马路两头看。

    出租车一辆一辆过去，没有一辆为他停。

    当年他结婚，门口排的车能排到街尾。

    当年他订婚，来接他的人从大门一直站到花坛边。

    那些人脸，他如今一个都想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站在这儿，手里只拎着一个塑料袋。

    袋里是两件换洗衣服，是里头发的。

    他头发白了一半。

    才四十出头的人，看上去像五十多。

    风一吹，他缩了缩脖子。

    十年牢，把他那点意气磨得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他往路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
    去哪儿？

    身上没有钱。

    家里那间老房子，早不知道被谁占了。

    当年那些围着他转的人，这十年，没有一个来看过他。

    第一年他还等人来。

    第二年他还骂。

    到第五年，他就不骂了。

    他在台阶底下站了很久。

    久到门岗的人都回头看了他两眼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候，一辆车靠了过来。

    很干净的一辆黑车。

    停在他面前，不偏不倚。

    后车窗降下来。

    里头坐了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，五十上下，头发梳得一丝不乱。

    顾先生？那人笑了笑，顾言泽先生？

    顾言泽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十年了，还有人叫他先生。

    我是。他嗓子哑的。

    曜明妇幼公益基金会。那人递出一张名片，贺志远。

    顾言泽没接。

    他盯着那张名片看。

    妇幼公益基金会。

    这跟他一个刚放出来的人，有什么关系？

    我们知道，贺志远把名片搁在车门边，您是苏晚苏小姐，十年前的故交。

    顾言泽的手指，一下子攥紧了。

    苏晚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，他十年没听人当面提过。

    你们……他声音发紧，找我干什么？

    不干什么。贺志远笑得很周到，我们基金会，马上要办一件大事。

    知微国际妇儿医院，全国连锁，开业大典。

    请了不少人。

    记者也来。

    他顿了顿，看着顾言泽。

    我们想请您，上台讲几句话。

    顾言泽没吭声。

    不要您做假证。贺志远说得很清楚，一句假的都不要您说。

    您就讲您亲眼看见的。

    十年前，苏家那档子事，真假千金。

    那位苏小姐——他顿了一下，外头现在都说她是慈善家。

    她母亲是沈知微，您听说过吧。

    我们这连锁，挂的就是沈女士的招牌。

    您亲眼看见的，她当年是什么样的人。

    您讲您看见的。

    就够了。

    顾言泽站在太阳底下，半天没动。

    他想起十年前。

    订婚宴上，他跟着苏柔，把一杯酒泼在苏晚脸上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当时说过的那些话。

    什么假的就是假的。

    什么占了别人十八年的位置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后来怎么进去的——为苏柔顶过事，又被人反手推了一把。

    十年。

    没人来看过他。

    现在有人记得他。

    有人知道他是苏晚十年前的故交。

    有人开着干净的车，在门口等他。

    我……他嗓子干得厉害，我出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