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曼琪被人搀回台上的时候，腿是软的。

    她坐回那把椅子，再没敢看那个紫檀木匣。

    台上的流程，全乱了。

    主持人站在原地，手里的提词卡，不知道该翻到哪一页。

    顾言泽垂着头，稿子还攥在手里，一个字也念不下去。

    台下的议论声，一浪高过一浪。

    假的，全是假的。

    真传拿不稳针，垂危病人咳两声。

    这开场，开得可真热闹。

    侧幕里，苏柔全听见了。

    她的手，还死死攥着轮椅扶手。

    她比谁都清楚，今天这场大典，是什么意思。

    她能从那间号子里出来，靠的不是病。

    靠的是她有用。

    病房里，那个套裙女人说过的话，她一句都没忘。

    台上演得越满，她出去的日子就越稳。

    只有一条——别自己站起来。

    她当时笑着答应了。

    她说，她知道自己是个病人。

    可现在，她这把刀，要是今天没捅出去，等她的，就是原样抬回去。

    抬回那个三年见不到光的号子里。

    她等着主持人叫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她等着那两个人，把她推上台。

    她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没人来。

    所有的工作人员，都在围着宋曼琪转。

    递水的递水，擦汗的擦汗。

    没人记得侧幕里，还有一个的病人。

    苏柔看着台上那团乱麻，又看着台下那个正蹲在产妇身边的女人。

    她的肺，一下子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
    凭什么。

    凭什么十年了，所有人还都在看她。

    她忽然觉得，自己要是再不开口，就再也没有机会了。

    她猛地一撑扶手。

    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自己都没意识到，她站得有多快。

    那条盖在腿上的薄毯，滑到了地上。

    她没有咳。

    她甚至没有扶一下轮椅。

    她往前迈了两步，一把抓住侧幕的布帘。

    苏晚！

    她的声音，又尖又响，劈过大厅的嘈杂。

    你别得意！

    所有的声音，戛然而止。

    几百道目光，齐刷刷投向侧幕。

    苏柔站在那里，站得笔直。

    她的胸口剧烈起伏，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病容。

    她的手指，直直地指着普通席最后一排。

    你以为你救了一个人，就了不起了？

    你以为你找人演一场，就能翻过去？

    那个孕妇，是不是你安排的？

    这些替你说话的人，是不是你花钱雇的？

    你从小就会演！

    你骗了我爸妈十八年！

    现在又来骗全江城的人！

    她一句接一句，越骂越顺。

    骂到最后，她的脸上，甚至有了血色。

    全场，死寂。

    然后，像一颗雷，在人堆里炸开。

    她……她站起来了？

    她不是站不起来吗？

    垂危病人？

    刚才咳得要死要活的那个人，是谁？

    她还走了两步！

    你们看她的腿！她腿好好的！

    不知是谁，把手机镜头，死死地怼到了她的腿上。

    直播画面里，那双腿，稳稳地站着。

    连一点抖都没有。

    弹幕，刷疯了。

    卧槽？

    医学奇迹啊！

    骂人的时候，病就好了？

    这是哪个剧组的？

    保外就医？我懂了。

    刚才是谁在病房门口说她垂危的？

    我赌一个月伙食费，她跑着进来的。

    台侧，贺志远的脸，已经不能用难看形容了。

    他飞快地冲那两个工作人员打手势。

    坐下。

    把她按回去。<