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的夜里，江城下了一场罕见的大暴雨。

    雨下得昏天黑地，气象台连着发了两条预警。

    越是这种天，中心的电话越响。

    晚上九点，转诊热线几乎被打爆。

    偏远社区、乡镇卫生院，好几个产妇临盆，胎位不正，本地处理不了，必须往城里的大医院转。

    程岚抱着排班表，跑进来的时候，半边袖子都淋湿了。

    苏老师！

    今晚要转的，有四个高危。

    两个前置胎盘，一个瘢痕子宫，还有一个胎心一直掉。

    车我都在调了。

    可……

    她咬了咬牙。

    可出事了。

    苏晚抬头。

    合作的那几家转运车，程岚的声音又急又气，今天下午，全都被人高价租走了。

    不是租一辆两辆。

    是满城能租的车，全被人包了。

    有司机偷偷跟我说，有人出平时三倍的价钱，就一个要求，今晚，车不能停在中心门口。

    许青在旁边急得直跺脚。

    这不是明摆着吗！

    就是冲着咱们的转诊来的！

    商标的事没把我们怎样，他们就来堵咱们的车！

    苏老师，这事儿我得去问问，到底是谁——

    不用问。

    苏晚站起身。

    问出来又怎么样？

    现在不是查谁租车的时候。

    她看了一眼窗外的暴雨，声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。

    四个产妇，等不了。

    咱们自己的应急车呢？

    程岚一愣。

    中心名下，有两辆备用的。

    一辆平时停在仓库，一辆是你之前让配的应急转运车。

    钥匙在周姐那儿。

    油呢？

    上周五刚加满的。

    设备呢？

    氧气、产包、胎心监护，都在车上。

    那就够了。

    苏晚已经开始脱白大褂。

    许青，你留在中心守号、守电话。

    程岚，你跟我走。

    通知四个接收医院，开绿色通道，把四个产妇的情况、预计到的时间，一个一个报过去。

    周姐，把两辆应急车的钥匙拿来。

    再叫上两个值夜班的男医生、一个护士，一辆车坐不下，就分两趟。

    她一连串的命令下去，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。

    整个中心，立刻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周姐把钥匙送来的时候，苏晚已经换上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。

    苏老师，你不能亲自开。

    周姐急了。

    你是主任，这种天气——

    我有十年驾龄。

    苏晚接过钥匙。

    这条转诊的路，我比司机还熟。

    现在缺的不是主任，是一个能把车开到的人。

    周姐，你留下，帮许青。

    她说完，已经冲进了雨里。

    雨大得几乎看不清路。

    雨刮器开到最快，前挡风玻璃上还是一片白茫茫。

    第一辆应急车，苏晚自己开。

    程岚坐在副驾，一路打着电话。

    车上躺着的，是那个胎心一直掉的产妇。

    产妇的丈夫挤在后面，浑身湿透，紧紧抓着妻子的手，脸吓得煞白。

    苏、苏医生，他声音都在抖，能赶上吗？

    苏晚盯着前方的路，双手握着方向盘。

    她只说了一个字。

    车在积水里破浪前行。

    红灯前，她停了一下，借这个空档，回头看了一眼胎心监护。

    她现在不能再拖了。

    她对程岚说。

    通知市妇幼，让产科、新生儿科，都到楼下等。

    到了直接进手术室，不走任何手续。

    手续我回头补。

    程岚立刻拨号。

    喂，市妇幼吗？我们是知微中心——

    车重新冲进雨幕。

    第一趟，四十分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