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是许青接的。

    可对方只说了一半，就被一片哭喊和嘈杂声盖了过去。

    苏晚把电话拿了过来。

    我是知微中心的苏晚。

    你慢慢说。

    电话那头，是一个男人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

    苏医生，求你……

    我老婆在知微旗舰店生的孩子。

    他们说他们是最高端的，有什么第七代真传，我才花了八万八，定的那个套餐。

    可是、可是她生完之后，一直出血……

    床上全是血，止不住……

    他们的那个宋医生，扎了两针，又拔了，她不敢扎了！

    她说这情况她处理不了，让我们转院！

    这么大的雨，他们连个车都没有——

    男人的声音彻底崩溃了。

    我自己开车，我这就往你们中心来！

    苏医生，求你救救她，她快不行了！

    苏晚的神情，瞬间变了。

    你听我说。

    她的声音又快又清晰，不容置疑。

    第一，让你老婆平躺，腿垫高，别让她坐起来。

    第二，找干净的毛巾，压住出血的地方，勤换。

    第三，让孩子跟母亲分开抱，别压着她的肚子。

    第四，你们现在的位置，告诉我。

    男人报了地址。

    苏晚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。

    从那里到我这儿，走滨江路，二十分钟。

    你专心开车，别闯红灯，出了事故更慢。

    程岚——

    她已经转头喊人。

    通知市妇幼血库，产后大出血，o型，备血。

    让产科、麻醉科、介入科，全部到中心门口等。

    人到了，先在我们这儿做紧急处理，再转手术室。

    周姐，准备产包、止血钳、银针。

    全套星月针，给我。

    中心里，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
    刚才那一场暴雨的疲惫，没人提了。

    十八分钟后，一辆越野车几乎是冲进了中心门口。

    车门拉开，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他妻子，连滚带爬地下来。

    女人脸色蜡黄，嘴唇发紫，下半身的血已经浸透了毯子。

    一个护士抱着刚出生的婴儿，跟在后面。

    苏晚迎上去，手指已经搭上了女人的脉。

    脉，又细又快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
    失血过多。

    她当机立断。

    不能等了。

    先在这里止。

    她没有让人把产妇往医院再推。

    那一推，人可能就没了。

    她让人把产妇平放在处置室的床上。

    周姐用托盘，把银针端了上来。

    苏晚净手，抬手。

    年轻男人被拦在门外，他扒着门缝，眼睁睁看着。

    他看见那个被旗舰店吹得神乎其神的女人，在他妻子身边坐下。

    他看见她出手。

    第一针，落在关元。

    第二针，落在三阴交。

    第三针，隐白。

    她的手稳得不像一个刚在暴雨里开了四趟车的人。

    每一针的深浅、角度、留针的时间，都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。

    她的另一只手，隔着敷料，压在出血点上。

    程岚，计时。

    血压。

    七十，四十。

    血氧，九十二。

    血来了没有？

    血库车五分钟到！

    苏晚的眼睛，盯着产妇的脸。

    跟我说话。

    她对产妇说。

    别睡。

    你叫什么名字？

    林……林芳……

    林芳，孩子在外面，六斤二两，是个女孩。

    她很漂亮，哭声很大。

    你得撑住，出去看她。

    产妇的眼皮，动了动。

    三分钟。

    程岚死死盯着监护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