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照抄。他让消息里故意多报一件黑梭损坏，并把故障描述成“备用导流反复自启”。这种问题不致命，却必须由修器匠亲自检查，黑风寨不会只派杀手来收尸。

    红珠重新亮起，消息发出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，苏晚听见山外有一辆灵车靠近。车上三个人，两名守卫，一个人的灵气声断断续续，像经脉被什么东西勒着。

    他们抓到了一名被迫出寨的修器匠。

    灵车没有直接进总坛，而是停在西南林外。两名守卫先放出三只嗅灵鼠，确认没有阵法才押人下车。被押者是个四十来岁的瘦男人，十指各套着一枚黑环，手腕被细链连在腰后。他每迈一步，黑环便抽走一丝灵力。

    “方师叔。”沈青璃认出了他。

    她握剑的指节发白，仍伏在断墙后，没有提前出手。

    陈默把周七的巡痕盘放在原处，烧毁的红珠摆在旁边。灵车守卫先看盘，再看被绑的六名同伴，立刻察觉不对。左边一人没有进院，转身放出传讯符。

    苏晚在屋脊敲两下。

    传讯符已起。

    沈青璃的剑从雨幕里掠出，不斩人，只钉住符纸。方师叔同时猛地后倒，以腰链套住右侧守卫的腿。陈默早把雨渠里的绳网重新收紧，守卫一脚踩空，被倒吊到残梁下。

    留在林边那人反应极快。他不救同伴，先割断灵车牵引兽的缰绳，驾车就撤。吴老人带人推倒预先松过的半截山门，碎石封路，却只拦了车轮一瞬。

    “别追人，留车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沈青璃已经跃上车顶。她听见后半句，剑锋改向，刺穿灵车前轴与轮毂之间的缝隙。车轮锁死，整辆车横甩进泥沟。守卫借冲力逃入林中，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陈默没让人追。对方带不走车，也带不走修器匠；留下一个活口回寨，反而会让黑风寨相信他们真在准备正面守总坛。

    方师叔被解开时，第一眼不是看沈青璃，而是看她身后的幸存者。

    “还剩这么多人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七个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男人眼圈发红，低头压住。他十指上的黑环不能硬拆，每一枚都与经脉相连。陈默让他把手放在石台上，用飞梭残片逐一测试。

    “修器库入口在哪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你先告诉我，短飞剑里那道旁路是谁开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“青霄旧图只记‘祖师留线，不可更改’。我修了二十六年，不知道它是泄压。”方师叔看着陈默，“你从哪学的？”

    “墙后。”

    “墙后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暂时也是我。”

    这个回答没有让人更明白。方师叔却没追问，他将拇指黑环压在巡痕盘背面。盘底弹出一张微缩地形，黑风寨修器库、兵器仓和金丹传送台各亮一处。

    “我只能开外库。里面十一人被锁在传送台下，每天辰时换班。寨主不在明处，天盟给他留了一具法身符。”

    不是一寨乌合之众。外围巡查谨慎，有活口回报，有法身底牌，修器匠还被经脉锁控制。

    正面攻进去，救不出人。

    沈青璃按住剑，没有冲出去。

    陈默在地图上标出灵车来路，第一条线路有了。

    他又把守卫换班、车轮压痕和传送台供能方向叠在一起。三条线没有在修器库交会，而是在山腹下方的一处排水瀑布重合。那意味着黑风寨表面只有一条正门，真正维持内库运转的通道却必须从水下通过。

    方师叔看完图，只补了一处：瀑布后的门每次开启需要一枚仍在职的蓝印。十一名工匠中，只有他尚未被除名。救援因此多出一个不能丢的人，也少了一条可以硬闯的路。

    陈默把方师叔的撤离顺序从“最后”改到第二批。钥匙不是必须留在门边的人，更不能因为所有方案都要用他，就默认他该承担最大的风险。

    被俘修器匠借检查红珠的机会，在盘底留下四个极小的刮痕。周七认出含义，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三日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三日？”

    “寨主要在三天后祭器。所有不肯归顺的修器匠，一起封进金丹传送台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把剑插回鞘。

    “你有两天做预案。”她对陈默说，“第三天，我进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