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楼里没有楼梯。

    红衣使者把四人领进一间圆厅，地面便无声上升。四周墙壁不断向下滑，黑暗中偶尔闪过一只被锁在铜槽里的影子。它们没有主人，只会重复擦灯、搬煤、拉动绞盘。

    方砚看得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“别碰墙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热成像屏幕上，每只影子都是一片低温空洞，四周却连着密密麻麻的热管。照夜驿不是把影子当鬼物供养，而是把人的动作剥下来，接进了城里的机械系统。

    圆厅停在红楼顶层。

    裴照夜背对门站着。她比传声阵里显得更高，黑红官服收得利落，肩线没有多余装饰。桌上摆三样东西：一口标准锅、一枚青铜工位令，以及七册用锁链穿在一起的旧案卷。

    沈青璃先看案卷，陈默先看工位令。

    令牌边缘有三道银槽，和玄铁矿入口要求的“有效工位iii级认证”相符。但第三道槽里嵌着天盟法器司的朱砂印，意味着工位即便能用，也归法器司所有。

    “九十天。”裴照夜说，“你替我修好它，九十天内，照夜驿、玄铁矿和北线十一处官道承认你是工位维护员。”

    “九十天后？”

    “你留下工位，带走命。”

    “价开低了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转过身。她三十岁，眉眼并不刻意柔和，视线落在人身上时像在估量一件值不值得拆开的法器。她走到陈默面前，伸手要看他的右手。

    陈默没动。

    “怕我占便宜？”

    “怕你把检查写进合同。”

    她笑了一声，自己捏住他的手腕。金色追踪印刚被她指尖压住，便顺着皮肤亮了起来。裴照夜没有灵力强行探入，只把他的手翻向灯下，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袖口淡淡的冷香。

    沈青璃站在半步之外，没有拔剑。

    她把符钥搭到陈默手背，金印立刻暗下去。

    “检查结束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仍没松手：“守钥人连这种事也管？”

    “追踪印会读取维护摘要。与六锚有关的事，我都管。”

    两人的话都没有提吃醋，却把边界划得很清楚。裴照夜这才放开陈默，转而把一杯热茶推给他。杯壁温度正好能缓解电灼后的僵硬，药案上还抄着青港的电灼处理记录。

    这是照顾，也是展示情报能力。杯底还压着一张青港医院的药物名称抄本，裴照夜的人没有看懂，却把陈默接触过的东西全部记了下来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喝。

    “先说第三口锅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掀开标准锅。锅底没有青霄刻痕，只有一个被磨掉大半的齿轮标。内侧多出一行小字：

    【同类件达到三件后，转入使用者适配。】

    这正是自动补充程序第二阶段的原始说明。青霄遗址只剩前半句，法器司留着后半句，却一直没有公开。

    “你早知道三件以后不会继续复制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字，不知道怎么让它停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让黑风寨不断送同类法器，想撞出答案。”

    “每年死几个炼器师，总比让天盟承认看不懂祖产便宜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平静，不把那些人命冒充成善意。周七手背青筋绷起；裴照夜看见了，也不解释。

    陈默翻开七册旧案。

    天盟第九条原始文本只有两句：认证工位不得生产完全相同的关键承力件；同一维护员不得独占全部复核权限。前一句防止缺陷批量扩散，后一句防止一个错误的人控制整套系统。

    后来修订却变成：民间不得仿制天盟法器，私授图纸者处死。

    白规被天盟改成了垄断法令。

    “原件从哪里来？”沈青璃问。

    “巡禁司封存库。”

    “你偷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拿回法器司应该保管的东西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把一张名单放在案卷最下方。上面是黑风寨送入法器司的孩子，共二十七人。十九人已死，五人被编入照夜驿影役，三人还在北线工坊。

    “活着的，我可以交给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拿人命给交易加码，还是人质。”周七说。

    “若我不先控制，他们现在已经被巡禁司灭口。”裴照夜看向他，“你可以厌恶我的做法，但别假装我没有付代价。”

    她要的并不是几口锅。

    天盟把古代维护标准解释成血统与神授，法器司靠垄断解释权活着。裴照夜却想把这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