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可质疑的祖法，改造成可验证、可复制、由技术官僚掌握的制度。

    她不是要推翻天盟，而是要夺走守旧派手里的天盟。

    “我的条件也有三条。”陈默说，“工位不归你，法器司只有九十天共同使用权；所有操作至少两人复核；玄铁矿里发现的东西，谁也不能单独封存。”

    “最后一条不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没有交易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倚在桌边，视线从陈默移到沈青璃，又落回那枚iii级工位令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，他在青港也这么难伺候？”

    “更难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还跟着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难伺候的人，有时比好说话的人更不容易卖掉同伴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了沈青璃一眼。她没有回望，只把名单收进袖中，像刚才那句话与他无关。

    裴照夜用指甲轻敲工位令。

    “共同使用，可以。双人复核，可以。矿中发现物分三级：危及现世者由天盟封存，能改善民生者公开验证，与你轮回有关者——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由你和守钥人先看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立刻答应：“谁判断属于哪一级？”

    “你、我、沈青璃，三方两票。”

    这套办法并不完美。裴照夜拥有地盘和人手，仍可能事后翻脸；陈默掌握维修能力，也可能隐瞒关键结构。三方两票至少让任何一方都不能完全独占。

    方砚把条款逐字记下。裴照夜在最后加了一句：法器司不得以技术来源不明为由，处置参与工位改造者。

    这句话是在保护方砚和陆小棠，也是在为她未来吸收民间工匠留门。

    陈默终于拿起那枚工位令。

    系统没有提示认证成功。

    令牌背面弹出一行暗字：

    【iii级认证缺少公共服务记录。】

    裴照夜让人抬来一只裂开的聚热炉，要求当场维修。那是法器司自己的设备，旁边站着登记功劳的文吏，也有完整的官印。陈默与方砚只换掉一根疲劳开裂的承力销，聚热炉便重新运转，工位令却毫无反应。

    “不是维修次数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又命人送来商户损坏的灵灯。灵灯属于城中客栈，修好以后确实会给普通住客使用。工位令第三道银槽亮了一瞬，随即又暗下去。

    系统补出更具体的缺项：

    【受益人未授权。】

    “你的官印不能替使用者同意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在天盟境内，法器司有权征用民间法器，也有权代为维护。”

    “有权，不代表获得授权。底层认证不认你们后来写的官职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盯着那行字。她原本想用法器司的行政权把工位直接纳入体系，古代认证却要求真实使用者参与。若这项标准公开，受冲击的不只是巡禁司，连她自己的技术官僚蓝图都得重新设计。

    “你早知道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刚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可你很高兴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它也防我。”陈默把令牌还给她，“任何人都不能靠修几件自己的东西，宣布自己代表公共利益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把这句话写进协议附页。三方两票只是探索六锚时的临时裁定，涉及城中百姓，必须增加实际受益人的授权。裴照夜沉默片刻，也在附页盖了印。

    她想掌握制度，但能接受制度先限制自己。这一点让她比那些只会喊祖法不可疑的人更危险，也更值得暂时合作。

    裴照夜收起两次试验记录：“所以不是修好一件设备就算iii级。它要证明这张工位服务过不属于拥有者的人，还要对方亲自同意。”

    红楼忽然震了一下。

    窗外数百盏铜灯同时转向，灯口朝内。城门方向传来整齐的铁靴声，街上所有商队被赶到墙边。白色闭眼旗从四面升起，把法器司的红旗压在下面。

    一名红衣使者撞门而入，肩上带血。

    “司正，巡禁司封城。”

    “罪名？”

    “私藏第一百二十七号修正目标，篡改天盟祖法。”

    城外传来扩音法器的声音：

    “日落之后，照夜驿不得见火。红楼私燃热库，按驿规——影子归公。”

    数百只铜灯亮起惨白的眼。

    它们要收走的，是整座红楼里所有人的影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