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铜鸟撞破窗户时，裴照夜用茶盏把它砸了下去。

    茶水泼在地面，没有火。铜鸟腹中的牵引针却已经张开，钉住一名红衣使者的影子。使者身体还能动，动作却慢了半拍，脸上的惊恐像隔着一层纸。

    周七一刀斩断铜鸟翅膀。

    影子没有回来。

    更多铜灯正在积热。热成像里，红楼外墙像一座逐渐烧红的炉子，所有管线都通向地下回热库。巡禁司没有攻城，它利用驿规接管了照夜驿原有装置。

    “关回热库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看向墙边机关：“关闭权在驿丞手里。巡禁司进城前，他已经失影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走权限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拆楼？”

    “想让它提供一次公共服务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移动工位五只箱子全部推到窗边。iii级认证缺少的不是战绩，而是服务记录。照夜驿里数千名过客的影子正被当成公共资产强征，若工位能解除这项错误惩罚，认证条件自然成立。

    问题是ii级工位扛不住整座城的热流。

    方砚展开结构图：“可以只接回热库的复核端。”

    “复核端需要两个操作者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把工位令压进第一道银槽：“第三个我来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她：“你确定？失败会先烧掉令牌持有者的影子。”

    “这座驿站姓照夜，不姓巡禁。”

    她的政治野心里有私利，也有不肯拱手让人的责任。陈默不再劝。

    红楼没有直接通往地下的门。被锁在墙槽里的影子却每天沿固定路线搬运热煤。沈青璃以符钥照出其中一只影子的旧主人编号，裴照夜从账册查到对应维修工，方砚再按它重复的动作反推隐藏升降井。

    揭秘立刻变成通路。

    四人带移动工位下到回热库，周七与红衣使者守住井口。越往下，空气越烫。成排铜罐立在黑暗里，每一只罐中都蜷着一道人影，手脚随地面齿轮转动。

    沈青璃认出其中五个孩子的编号，正是名单上的影役。

    她脚步停了一息。

    “先关系统，还是先救人？”裴照夜问。

    这是试探，也是现实难题。直接砸罐能救眼前五人，却会触发回热失压，城中所有被收走的影子可能一起散掉。

    “先让他们有被救回来的地方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她没有被愤怒拖走判断。

    陈默找到总复核台。台上同样刻着天盟第九条，旁边却被后人加装一枚独占印。原装置要求维护员、守钥人和公共代表三方确认；照夜驿历代管理者删掉后两项，把“公共代表”改成了“公产接收”。

    于是影子归公，实际上归了控制公印的人。

    “公共代表是谁？”方砚问。

    “不是官职。”陈默把移动工位接入复核端，“是本次服务的使用者。”

    城中失影者无法表达意愿，但旧通行牌里保存着商队互保名册。昨日被他们救下的盐商也在城内，名册编号仍有效。方砚通过低亮屏幕向所有持牌商队发出同一问题：是否授权移动工位解除影役征收？

    屏幕上陆续亮起指印。

    巡禁司很快发现地下异常。井口传来兵刃声，一具闭眼铁像从天井坠下，胸口刻着“禁制高于人命”。周七被砸退，肩甲裂开；裴照夜留下两名使者抵挡，自己没有离开复核位。

    “票够了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一百七十三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“再等。”陈默盯着结构图，“驿站登记商户四百八十六，至少过半。”

    铁像又撞开一层门。

    沈青璃手里的符钥烫得发红。她可以替所有失影者做决定，但那会复制天盟的逻辑：自称为众人好，便替众人交出权利。

    第二百零一枚指印亮起。

    第二百二十枚。

    井口传来周七的闷哼。沈青璃仍没有催。

    第二百四十四枚指印出现时，复核台中央的“公产接收”四字裂开，露出下方原文：

    【公共受益人确认。】

    过半。

    陈默按下维护确认，沈青璃以符钥通过底层规则，裴照夜用法器司令解除独占印。三条指令同时进入回热库。

    闭眼铁像停在门外。

    全城铜灯一盏接一盏熄灭。被锁在铜罐里的影子从缝隙流出，沿街道飞回各自主人的脚下。红楼使者眼里的空白先退去，城门口那个被夺影的商人随后跪倒