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权限继续发力，布带上的两道脉搏却没有混成一个。

    第一辆空车从对面轨道驶过时，没有攻击。

    车斗里那张工契自行展开，纸面朝向陈默。受益人写着127，岗位栏却写着一行他看得懂的现代汉字：总维护员。

    第二辆车对准沈青璃。

    守钥人。

    第三辆写方砚，现场制造；第四辆写石同，轨道检修；第五辆甚至给周七准备了岗位：材料回收护卫。

    它们知道每个人现在最擅长什么。

    只有岑野没有独立工契。他被归在石同名下，身份是附属学徒。

    “又想把我挂到别人名下。”少年说。

    石同将自己的工契折起来，没有替他接：“不签。”

    空车没有阻拦，继续向南。紧接着第二批、第三批从盐层下升起。每一批岗位都更贴近他们眼下的需求：修复右手、恢复断剑、找回姓名、取得无限路权。

    合同不是用威胁逼迫，而是把缺口逐项写成报酬。

    沈青璃那份工契承诺修复断剑，并公开青霄掌门焚图前最后一段传讯；方砚能得到不受七件同规格限制的加工许可；石同能换回一条具有触觉的机关臂；周七则能注销黑风寨全部旧账。

    每项报酬都不是凭空编造。工契旁浮出对应物证：断剑同材的玄铁胚、完整加工台剖面、石同被封存的左臂骨、黑风饷册原本。

    矿区掌握的资源足以兑现诱惑。

    “我的呢？”岑野问。

    附属学徒一栏没有报酬，只有一句“由师父代领”。他若接受，连想要什么都不必被询问。

    陈默让每个人分别说出最难拒绝的一项，再写出愿意交换与绝不交换的边界。诱惑被说出来以后，工契便不能借羞于承认的欲望单独操控谁。

    沈青璃愿用一次矿区服务换师父传讯，不愿续签殉锚；方砚愿修设备，不交出个人工艺；石同愿找回左臂，不再把身体接进生产线。周七最直接：“账要还，不能销。”

    他们不是拒绝所有交易，而是拒绝没有退出权的岗位。

    陈默用手机拍下工契。镜头刚对焦，纸面报酬又变了：总维护员可读取玄铁矿全部故障记录，但必须先交出文明运维终端。

    系统没有警告危险，只显示：

    【检测到历史有效岗位。】

    【建议恢复。】

    “历史有效，不代表现在同意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他让石同拿一枚废弃维护章碰纸角。工契立刻把“见证接触”改写成“预备上岗”，红色细线沿石同指尖向手臂旧接口爬。沈青璃用符钥切断，细线仍在维护章上留下一个微型岗位码。

    碰触本身会被解释成同意，合同没有中立阅读状态。

    方砚改用镜面反读。纸面随阅读者变化，镜中内容却比实物慢两息。两息延迟成为他们记录固定底文的唯一窗口。

    他没有碰工契。

    空车经过后并未离开。它们在维修平台后方逐节并轨，像一条白纸铺成的长尾。每多一节，前方平台就快一分。石同尝试减速，机械制动能停住自身，却挡不住后面几十辆车的推力。

    “它们不是来打。”方砚看着负载表，“是来给我们编组。”

    当第十二辆空车接上，维修平台失去岔道控制，只能沿主轨向玄铁矿加速。

    方砚拉下刚加装的独立制动，棘爪确实咬住维修平台，后方空车却继续推。第一根车钩被压弯，第二根插进平台底板。若完全抱死，整个平台会被挤成一团。

    他放开制动，再以短促点刹制造车钩间隙。独立停止机构能让他们选择何时减速，却不能凭一只棘爪对抗整条线路。

    这一点被写入工位复核：iii级急停有效，不等于能停止外部系统。

    石同沿车尾爬去，想手动摘钩。第一辆空车没有人，车厢里却伸出一双由工契折成的纸手，把他旧臂接口对准轨道检修岗。岑野用报距木槌敲碎纸腕，纸屑落地又拼成“师徒共同上岗”几个字。

    他们退回平台，不再逐车拆解。合同数量可以无限增加，人不能和纸耗完体力。

    陈默让众人把各自工契逐字抄入共享记录，不集中交给他。工契会根据阅读者变动，但墨迹改变需要两息。六人同时读不同段落，终于抓到一处不会变化的底文：

    【本线只接回已离岗人员。】

    矿区把他们全部认作曾经在岗、现在擅离的工人。

    石同确实在玄铁矿工作过，岑野也来自役工线。周七、方砚和沈青璃却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