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因为工位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移动工位恢复iii级时，接入了列车余热和玄铁材料。矿区把所有参与维修者继承成原生产线岗位。公共工位在这里反而成了集体召回凭证。

    陈默调出工位履历，发现矿区在“材料来源”后自动增加了“所有权来源”。使用一块玄铁，被解释成接受玄铁矿雇佣；使用列车余热，被解释成继承列车岗位。

    这套所有权链若成立，任何依赖土地、能源或原料的人都会永远属于最初占有资源的机构。

    照夜驿的公共授权标准与玄铁矿的岗位继承标准发生正面冲突。两者都来自旧工业体系，却保护完全不同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默让方砚关闭余热接口。

    能源断开，车速没有下降。工位已经完成一次真实使用，履历不能靠拔线删除。

    前方轨道出现六道白色拦杆，每一道对应一份岗位。若不签，拦杆会把人从车上分拣到不同回收线；若签，所有人可直达玄铁矿，却接受旧岗位控制。

    系统给出存活率：签署，九成二；拒绝，四成一。

    陈默公开数字，没有给建议。

    周七最先把工契扔进余热炉：“我给黑风寨守过门，不再给矿山守第二次。”

    石同撕掉自己的名字：“我的维修章在手里，不在纸上。”

    方砚没有撕。他检查纸张纤维和墨层，发现六份工契右下角都有一枚极小齿轮，齿轮旁是一个只写了一半的签名。

    陈。

    不是仿照陈默现在笔迹生成。墨水已渗进纸纤维，至少存在上百年，落笔时同样有转折停顿与多余回钩。

    沈青璃用符钥照过，纸内还有一道时间封层。封层曾开启过一百二十六次，每次都在原签名上增加极薄的复核痕迹。第127层仍是空的。

    她没有说这是126次轮回。封层也可能对应年检、岗位续期或工契重印。陈默只把层数拍下，列为与失败切片数量相同的高风险巧合。

    系统试图把这张照片存入不可见区，被方砚提前断开诊断盒。影像保留在手机与工位记录两处。

    旧时代的陈默，可能亲手批准过“接回离岗人员”。

    沈青璃把她那份工契递到他面前：“你签的？”

    “像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是你认不认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那半个签名。

    “证据上认笔迹。”他说，“权限上不认同意。”

    第一道拦杆已经逼近。

    工契同时翻到最后一页。那枚旧签名自行补完，六份纸上都出现一行红字：

    【原维护员授权可跨周期继承。】

    系统随即锁住陈默的关闭按钮。

    他右腕金印再次发亮，已禁用的手指自行弯曲，像要替他按下恢复。沈青璃用断剑护手卡进指缝，不让神经指令完成动作。

    “疼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有疼是好事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医学结论。”

    她将他的右手绑到自己前臂上。布带收紧，两个人的手臂在狭窄平台上贴得严实；旧权限只要驱动一根手指，她会先从肌肉牵扯里知道。

    陈默先尝试主动屈指，沈青璃立即报出哪一束肌肉先紧；再由系统驱动时，发力顺序恰好相反。两人用三次受控测试分出“现在的他”与旧权限的动作特征，随后停止，不拿他的神经继续换更多样本。

    她前臂被布带勒出红印，仍没有松。陈默能感觉到她的脉搏隔着皮肤一下下抵过来，也知道她同样数得清自己的。

    矿区认为，过去的他有权替现在所有人同意。

    沈青璃与他同时按住那只被旧权限驱动的手，谁也不允许一段历史越过当前的拒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