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只转向水泵的机械臂，已经离开核心队列一掌宽。

    第一只机械臂敲在观察窗上。

    三丈长的五指贴住晶壁，没有砸，只沿缝隙缓慢摸索。第二只、第三只从矿壁伸来，很快将整间避险舱包住。

    它们不是来杀人。

    检修室冷却泵只剩一台，外层系统把舱内七名活人、一道影子和六只工位箱识别为额外热源，正在计算如何拆走多余负载。

    方砚把最后半日饮水分成八份。余禾影子不喝，仍保留一份作为清洗用水。卫寒声没有因拥有巡禁司权限多拿，也没有拒绝自己的份额表演清廉。

    “冷却泵还能撑多久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按现在温升，一个时辰。”方砚说，“档案搬出来后负载降了一点，但外面排热还没结束。”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，机械臂即使不拆他们，舱内也会超过人体承受温度。半日饮水只是账面数量。

    沈青璃把冷敷袋取下，袋内液体已经温热。林葳写下的观察时间刚过，追索银纹却没有继续扩张，说明当前升温来自环境，不是守钥契约。两种发热必须分开，不能把所有异常都归给旧印。

    岑野在观察窗边放了三片不同金属。最薄的先弯，石同据此校正舱内温升速度。没有终端，最普通的材料也能成为可复核的温度标尺。

    石同检查剩余六台泵。四台缺叶轮，一台绕组烧毁，最后一台结构完整，却被矿区标记为“等待原岗位人员启用”。

    岗位编号对应余禾。

    “他以前修冷却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余禾影子敲了两下否认，又指向档案柜里一张轮值表。编号十九在不同年份属于不同人，矿区再一次把姓名、影子与岗位混成可替换资源。

    系统会接受余禾影子上岗，实际操作记忆却不属于它。强行匹配，可能启动错误泵序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把文明运维终端接回去。他先让石同找原厂启动顺序，让方砚测管道残压，沈青璃用符钥检查哪台泵连着当前舱室。

    三组结果指向那台结构完整的泵，但启动前必须先开旁路，否则冷却液会倒灌档案区。

    档案区里已有一部分资料搬出，仍剩无法及时筛选的北线人事原件。若倒灌，纸会被防冻液泡烂；若为保档案不开泵，活人先中暑。

    卫寒声主动在事故簿上签署“人员优先”，允许必要时淹没剩余巡禁司档案。他不是无私，只把自己部门的材料也放进同一损失排序。

    旁路阀在舱外。

    一千二百只机械臂之间。

    周七提出砍断观察窗旁的冷却管，直接放液降温。能撑过眼前半个时辰，却会让整个避险舱失去循环，并把仅存冷却液浪费在地面。

    卫寒声将方案记为紧急保命备选，没有因为长期代价大就删掉。若外出失败，它仍是最后撤离时间。

    卫寒声能用事故簿申请外层临时作业岗。申请页已经展开，只要写一个名字，机械臂会把那个人送到阀门旁；任务完成后，人归岗位系统管理。

    “不签长期岗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“外层没有临时人员分类。”卫寒声答。

    “那是分类缺失，不是人必须长期留下。”

    机械臂第五次扫描观察窗，开始给舱内物品编号。饮水先被标成冷却补液，沈青璃断剑被标成切割头，石同的身体则被标成旧轨道组件。

    再等下去，他们连自己的物资用途都保不住。

    陈默提出从检修室废料口出去。废料口不走人员岗位，却会把进入者判为待拆零件。方砚用工位记录持续证明其为活人，卫寒声用事故簿保留姓名，沈青璃以符钥确认返回路径，三重记录能争取最多六十息。

    “谁去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陈默右手刚过禁用时限，指尖恢复一点感觉，精细动作仍不可靠。方砚必须留在泵旁执行启动，石同最熟悉旧阀，沈青璃的符钥是返回保障。

    石同自己申请外出，沈青璃同行。

    周七本想替换沈青璃，废料槽却只识别旧维修接口与守钥返回权限。他能出去，未必能回来。岑野年龄与伤势不满足高温外出，方砚需要操作泵，选择因此收敛到两人，不是固定男女搭档强行同场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因为她跨界2/3便否决。跨界标记与矿区外出不是同一风险，他只要求追索印一旦连接机械臂，立即撤退。

    两人进入废料槽前，林葳留下的冷敷袋还贴在沈青璃手腕。陈默用左手重新固定，右手只负责压住胶边。

    “有感觉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能感觉到冷。”

    “疼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