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形工作架一共四十七只。

    它们排列时刻意按预计寿命从长到短，最健康的人在最前，伤残和未成年被放到后排。系统想让选择者先看到“最划算”的身体。

    陈默让机械臂把队列顺序打乱。请求被拒后，沈青璃直接遮住寿命栏，只保留当前医疗风险与本人反应，避免预计产出先替人排序。

    四十七个人都活着，体温、呼吸和瞳孔反应各不相同。机械臂没有再造热铜偶，因为这次不是诱骗救援，而是让陈默从真实的人里选择外层维护者。

    只要确认一个，候选人便获得岗位、供水和避热资格；其余四十六人被送回无人岗位。

    所谓送回不是立即处死。卫寒声调出目的地：二十八人去高温清渣，十二人去无光轨道，七人返回身份轮换工坊。全部岗位都缺人，却没有一项说明服务期限。

    不选同样是一种分配，只是把责任藏回自动程序。

    不确认，外层维护责任继续空缺，机械臂会按最低损失选身体状态最好的一人。

    “它逼你选一个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“也在测试我会不会选自己。”

    陈默若接任维护责任人，可以打开六座门环外层权限，也能立即保护四十七人。旧签名与127候选标签都会再次生效。

    卫寒声不劝阻：“矿区必须有人负责。没有责任人，事故只会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人负责一千二百只机械臂？”方砚问。

    “旧制度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旧制度正在出事故。”

    工作架被送进避险舱外的玻璃走廊。四十七人能看见他们，听不到声音。每个人颈牌只写体能、技能与预计寿命，没有姓名。

    岑野在第九排认出一个女孩。她曾与他同在矿车上，叫唐雀，十四岁，后来被调去外层擦洗温探。名单却写她二十二岁、擅长维修、预计还能工作三十年。

    年龄、技能和寿命全是岗位算法补出的值。

    “先恢复身份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卫寒声指出时间：外层将在两个时辰后自动选人。四十七份完整身份链不可能在此处重建。

    “不做完整的，先做能否决错误选择的。”

    移动工位记录现有身体特征，岑野与石同提供认识的人，余禾影子通过旧换班节奏识别曾共同工作者。沈青璃将每个人的自主反应纳入：听到不同名字时看向哪里，哪只手先动，面对哪件工具后退。

    卫寒声负责把巡禁司旧编号与调动记录开放出来。他起初只给可公开部分，石同将第60章找到的拆分批准书放到事故簿旁，要求关联人事原件。卫寒声犹豫后解开二级目录。

    他不是投诚。若不开放，事故簿会在他眼前再次用错误数据选人，他选择履行校录官职责。

    两个时辰只够建立十九人的最低身份证据。其余二十八人没有同伴认识，也对任何名字缺乏反应。

    其中三人听到所有名字都会点头，像长期训练后学会用顺从换取停顿；五人完全没有语言反应，却会在机械臂靠近时保护头部。沈青璃把这些动作记录为“仍有自主防御”，不因无法交流降低人格等级。

    “十九个进名单，其他怎么办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“不能因为不认识就不是人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她在名单标题里删掉“已确认人员”，改成“已确认身份十九人／身份待查二十八人”。待查不是空白，也不是可牺牲，只表示证据不足。

    外层自动选择开始。

    系统先排除身体衰弱者，再排除不具维修技能者，最终选中唐雀。她十四岁，却被岗位数据标成二十二；她会擦温探，被系统解释成维修经验。

    机械臂将总维护印压向她额头。

    岑野用木槌砸观察窗，声音传不过去。他转向卫寒声：“你认识她现在的年龄。”

    事故簿确实有矿车调动年份。卫寒声若写入，便证明巡禁司长期使用未成年人承担外层维护，也会推翻大量既有事故结论。

    他拿起笔，没有立刻落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记录名字能避免重复事故？”岑野问。

    “写下去，北线七成无人岗位都要重审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会乱。”

    岑野看着他：“不写，她会死。”

    卫寒声在唐雀记录后写下真实年龄：十四。

    事故簿整页变红。外层维护岗位要求成年，唐雀被自动排除。紧接着，另外六名被错误增龄的人也恢复未成年标记。

    系统重新选择一个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