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分。到第十三格时，他已经敲不动。

    沈青璃突然松开自己的银线。

    五格风压全落到她身上，她肩头衣料贴紧，呼吸一滞。陈默往前一步，她抬眼制止。

    “看门。”

    她将银线另一端绕到岑有山右指上。老人无需抬手，只要指尖还在颤，五格便承认他仍在参与。陈默停住，把目光从她发白的指节移回风门。

    十七格依次亮灭。

    最后一格熄灭时，风从峡谷深处重新吹来。它不再持续抽吸，每一百零二息换向一次；圆门旁出现四个手动挡位，任何一人都能把当前轮换停在中位。

    岑有山吸进第一口新风，胸口黑管吐出一团污血。

    赵川替他擦掉，低声问：“这条廊通哪？”

    老人指了指第五站，又向下点了一次。

    “废班……休息层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有人？”

    岑有山没有回答。他像在听什么，眼珠缓慢转向圆门。

    苏晚先出了声。

    “等等。”

    她不再调侃，语速也慢下来。

    “刚才那道呼吸还在。”

    周七朝风廊里看。里面只有一列熄灭的壁灯，地面铺着厚灰，没有脚印。

    “不是岑师傅？”赵川问。

    “他的气短，胸口有水音。我说的那道很长，每轮只喘一次。”

    风在此刻换向。

    灰尘贴着地面朝他们涌来。陈默把一小片薄纸扔进廊中，纸向内飘了十丈，忽然停住，像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。下一瞬，它被从中间吸破。

    一只巨大而透明的胸腔轮廓在灰里鼓起，又慢慢瘪下。

    圆门立刻弹出警告：

    【风囊维护体饥饿。禁止投喂在岗人员。】

    周七后退半步。“它还真吃人？”

    岑有山摇头，右指在担架上敲得很急。“吃……热。吃灵气。人进去，抽干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问：“平日喂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废炉气。”

    第五站停了三百年，废炉气断绝，风囊便靠每十七分钟一次的吸气从周围搜寻热源。外层复产后，它闻到工位中的灵力，却被圆门关在风廊里。方才持续送风一开，相当于把门口所有人的气味一次灌了进去。

    灰中的胸腔再次张开。地上的螺母先被吸走，撞上透明轮廓后迅速变冷，表面灵光消失。下一口还有不到百息。

    赵川看向技术柜拆下的三片门板。“堵回去？”

    “堵住它会从事故柜那边吸。”陈默说，“岑师傅先遭殃。”

    “喂东西。”周七捡起失去灵光的螺母，“它要热，给热。”

    他们身边没有炉。陈默右手金印能放出旧岗位热流，一旦接入，风囊会顺着他找到原维护员权限；沈青璃的灵力能用，却经不起每十七分钟抽一次。b没有体温。赵川的伤臂还在渗血。

    门外石同听完，让外层冷却站送来一段废热。输送管穿不过只开一丈的百丈门，热量走到中段就会散尽。

    “用你们刚定的门轨拍。”苏晚忽然说。

    陈默抬头。“它只能报时。”

    “我听见每次重音时，外层热盾会抖。抖一下，热就往门里漏一点。”

    石同先否认。那是断齿误差，过去一直被当成损耗。温铎却让他把热盾温度原声报出来。十轮数据里，每逢第十下重音，门内温度都会抬高半线。

    陈默用柜门薄板围出一只小风斗，将断齿漏进来的热一点点收住。第一轮只攒出一团拳头大的热气，风囊吸过后，透明肋骨亮了一瞬，又朝他们靠近两丈。

    “嫌少。”赵川说。

    “胃口挺好。”陈默把三块板重新折角，“再喂一口大的。”

    第二轮，他们让四站在同一次重音前把不用的废热推向热盾。谁都没有越黄线，每站只给一小段，汇到门内却形成一团赤红气旋。风囊扑上来，十几根透明肋骨包住气旋，喉部第一次显出形状。

    那不是野兽。

    它由成百上千只薄如蝉翼的人形肺囊串成，每只肺囊上都有一个岗位编号。最前一只写着岑有山，后面连续十二只姓名空白。

    岑有山看清后，眼泪从眼角滑进鬓发。

    “乙班。”

    他叫不出那些人的名字。事故柜删掉了姓名，风囊却还在用他们留下的呼吸维持整座工区。

    沈青璃把半尺放低。“苏晚，你听到的长呼吸有多少人？” 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