检修道只许非连续工位通行。

    活人踏上去，门楣便落下一道红光。陈默退回，红光消失；骨架把一只脚放进去，灰色通行线立刻延伸到百丈外。

    “又得造一具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赵川看着满地散件。“这一具刚散。”

    “能拼。”

    “腿一长一短，拼起来也是瘸。”

    岑有山躺在门板担架上，忽然说：“瘸的……过不去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右指，指向检修道地面。灰线两侧排列着细密刻度，每十丈有一道校准门。非连续工位可以没有名字，却必须在每道门前证明自身尺寸没有被生产线偷偷改动。差一分，整条道会把它送进废品槽。

    沈青璃拿出半截检修尺。

    尺只剩原长的四成。校准第一道膝轴尚可，到了肩宽就够不到另一端。她把银线拉出去，线能延伸，刻度却不会跟着长。

    陈默蹲在尺边看断口。“接一段。”

    “拿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事故柜铰链，厚度差半厘，磨掉。”

    “热胀之后？”

    “多留一格。”

    “这里一格是旧制，不等于你说的半厘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一问一答，赵川听到第三句便转身去找岑有山。老人见过完整检修尺，也许知道旧刻度；周七则去翻拆下的技术柜门，想找同材边条。

    陈默拿起半尺，在自己小臂上比了一次。“先定当前长度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伸手取回。“你的骨头不是标尺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不会热胀。”

    “会肿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工程师。”

    她压平袖口，没有接这句。

    第一道校准门忽然发出低鸣。散落的骨架正在自行拼回，左腿仍短半寸，却学会从地上捡一块垫片塞进脚底。观察眼只看结果，校准门竟给出绿色。

    赵川看见后脸色难看。“它会作弊。”

    “会补偿。”陈默纠正了一半，又停下，“过了这一门，下一门垫片掉了，骨架进废槽。”

    他说完用弯刀柄敲掉垫片。骨架重新歪下去，校准门转红。第五站黑影在后方提示，可调用主任标准体自动校正。中央那具长着陈默轮廓的身体随之亮起，完整右掌贴在玻璃内侧。

    陈默没回头。“它今天推销很努力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总看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“我看的是手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这个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继续解释。”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

    苏晚隔着感知链笑了一声：“陈工也有主动停机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的声音随后插入：“外面只剩半刻开战，你们若正在讨论看谁，不妨把答案留到活着出来。”

    陈默抬眼看向门缝。“裴司正，你很闲？”

    “我在替你拖一位金丹长老。顺便听一点值得开价的内容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继续拖，别分心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低低笑了一声，切断传声。

    沈青璃将半尺放到骨架膝前。“先做眼下的。”

    她的耳尖在热光下微微泛红，也可能只是风廊太热。陈默看见了，没有继续问。

    岑有山记不清完整刻度。他在冷柜里躺了太久，知道一号风阀每道齿，却想不起检修尺到底分多少格。赵川没有逼他，把问题改成旧尺平日用什么校准。

    老人想了很久。“人。”

    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每班……最矮的那个。尺到锁骨。”

    周七抱着一根柜门边条回来，听得直皱眉。“这也行？”

    “当年能用，因为那个人天天在。”陈默说，“人一死，标准也没了。”

    岑有山闭上眼。乙班的名字被删，他连那人是谁都说不出。

    沈青璃摸过半尺断面。“青霄的检修尺也一样。每代守钥人按上一代留下的母尺重铸。母尺若错，没人能问。”

    陈默问：“你这把按谁的？”

    “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她的呢？”

    “祖库。”

    “祖库那把谁做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回答得很平，手指却在断口停得很久。那半把尺陪她从青霄灭门走到这里，承着师父的命令，也承着一套没人再能核验的旧标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