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六站管生物定形。先找一个最低接口。”

    窗口已关闭，第六站仍未点火。眼下能做的只有机械分担。陈默提出给汪青造一副外骨支架，用模具现成关节承担腰部压力，不接姓名和痛觉。

    汪青不满意。“那还是我疼。”

    “会少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少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没做出来，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能让我站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陈工，你这买卖说得真不动听。”

    “说动听了你该担心。”

    汪青沉默。门外妻子也不骂了。

    最终，他同意先试支架，保留完整换体申请，不因选择低风险方案丧失以后再选的资格。方砚撤回转伤，只要固定架。断指盾手坚持申请，但同样先接受可拆假指测试。

    三段线从一具空模具上取下两枚关节。取件前，苏晚听它是否出现回避；沈青璃在观察牌上写明用途；b记录模具没有表示同意，也没有能力表达完整拒绝。未知没有被包装成授权。

    汪青亲自参与尺寸调整。他嫌第一版支架顶胃，第二版夹腿，第三版才勉强站直。装好以后，他走了十二步，腰仍疼，却第一次没有在第十步蹲下。

    “少多少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汪青想了想。“原来像有人拿锤子砸。现在像拿拳头。”

    “评价不高。”

    “拳头比锤子强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撤销换体申请。试过以后，反而更清楚自己要什么：能保留记忆、家人与后悔权，也要一副少疼的身体。若产线做不到，他就等。

    黑影把他的等待标成效率损失。

    汪青扶着支架回到运料位，回头朝一百二十具模具说：“损失就损失。老子疼了二十年，轮到你等我一次。”

    第五站的名单开始清理。多数伤员选择撤回，三人保留申请，二十七人要求只做外部辅助。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，生产线第一次无法用一张统一维护表收走他们。

    清理还没结束，长老会从门外发来一份现行疗伤条例。天盟承认换体技术存在，但把它列为一等禁术：任何民间试用者按夺舍处置，制造者与受术者一并销毁灵台。

    白旗校尉说：“条例有效。”

    汪青当场骂了一句。“我换自己的腰，关他们灵台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技术扩散会引发身份争议。”白旗的语气没有软，“两具身体都称同一人，家契、债务、职位与罪责如何分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全杀了？”苏晚问。

    “条例如此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

    白旗久久没有回答。左臂身份被注销后，他自己正处在身体还在、制度不认的裂缝里。若严格照旧条例，他那条手臂也可以被当作无主之物切除。

    “我会申请暂缓执行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轻轻一笑。“白校尉，您终于学会把‘我不同意’说得像公文。”

    “至少会留下编号。”

    “进步可喜。”

    她转而提醒汪青：保留申请会被长老会记录，今后进入天盟辖城可能受审。她不劝撤，只把政治代价摆出来。

    汪青扶着新支架想了很久。“记。名字别写错。汪青，三点水的汪，青草的青。”

    妻子在后面又骂：“你自己名字我还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说给他们听。”

    “说给他们听你也得先吃饭。”

    这一次笑的人更多。汪青被妻子拽去领水，走出十几步又转回来，把支架的第一处磨腿位置画在使用板上。他没有因为这是救命东西就只说好话。

    断指盾手的假指随后出炉。第一版能握刀，松不开；第二版能松，承不住盾。盾手没有追求一只完美新手，只选第三版最简单的两指夹，够他在热盾退位时自己解开绑带。

    方砚看完，主动把自己的固定架调松一格。伤口更疼，肩却能在紧急时脱离。他说：“绑得太牢，容易让人以为架子比我重要。”

    这些小改动逐条回到三段线。维修订单逐渐多起来，没有一项要求产线替人做完所有决定。

    陈默站在标准体前，看着那只完整右手。它能让他省去灼痛、旧岗位抽动和随时被接管的风险。只要贴上去，后面很多路会好走。

    沈青璃问：“想试？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“这次也说实话。”

    “省得你猜。”

    “我未必猜不出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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