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齿齿轮亮起后，标准体开始往陈默这边走。

    它跨过第一道玻璃槽，地面没有报警。第二步踏上黄线，非连续工位标识也没有拦。第五站把它认成主任，检修道把它认成设备，两边都给了路。

    沈青璃横起折尺。“停。”

    标准体停住。

    陈默往左走一步，它的眼睛仍望着原处。往右再走，它也没追。模具没有视觉锁定当前陈默，只沿着完整主任金印的旧坐标前进。

    “它找的不是你。”赵川说完，自己皱了下眉，把后半句改成，“它找那只手。”

    陈默抬起右掌。八处残齿灼伤还在，十二齿齿轮是他的当前习惯。标准体掌心却完好，十一齿印与第五站黑影完全一致。

    “旧主任模板。”b给出低可信判断。

    “可信多少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【百分之五十八。】

    “你们说话带数，我就不太敢信。”

    【这是合理反应。】

    标准体在停止命令下保持不动，胸口却传出第二道心跳。苏晚听了十息，说它的心每次都比陈默慢半拍，也跟门轨当前时基错开。

    “它活在旧班里。”她说，“至少心是。”

    黑影要求完成主任躯体维护。只要陈默把右手贴上去，旧模板会接收他当前的伤势与连续记录。产线效率可提升四成七，门外金丹威压也能由新躯体正面承受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诱惑没有藏。

    周七绕着标准体看了一圈。“换了以后，你那只会疼的手就留在旧身体？”

    “演示是这样。”

    “脸呢？”

    “也留。”

    “那边那个算你？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标准体空白的眼睛。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黑影说：“主任连续。”

    “你闭会儿嘴。”

    黑影真的停声。它服从主任语气的速度，比服从公共停止快得多。

    门外却有人申请躯体维护。

    第一名叫汪青，四十六岁，外层压模工。首块泵膜事故里他没有重伤，早年矿塌却压坏腰椎，每站半刻便要蹲下歇。他刚才参与三段线运料，看见模具能承灾后，自己在申请板按了手印。

    温铎把他的原声送进来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们怕换完不是我。我也怕。可这腰跟了我二十年，疼够了。真有一副能走能站的身子，我想试。”

    赵川先问：“你想拿它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上工，睡觉，背我家小孙女。顺序随便。”

    “有人逼你？”

    “我家婆娘逼我别试。”

    后面传来女人骂声，汪青笑了两下，笑完吸了口冷气。

    第二名申请者是方砚。他只申请把肩伤转入模具，不换身体。第三名来自白旗队，一名失去两指的盾手愿意承担首轮风险，条件是新手仍归自己，不挂巡禁司工牌。

    活人的选择进入了模具订单。

    沈青璃问黑影：“能否只转伤，不转姓名与连续影？”

    “不完整维护将导致躯体归属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能不能？”

    “技术上可执行。”

    “代价。”

    “伤势转移后，原体痛觉路径将被删除。新体保留伤势与痛觉，处置方式由生产方决定。”

    周七听懂了。“它把疼塞给一具会疼的东西，再把那东西回炉。”

    被单独观察的空模具此时蜷了一下包扎过的手腕。

    第五站将动作判为材料反射。

    苏晚冷下声音：“你再说一遍材料。”

    黑影没有情绪，仍重复原词。

    汪青听完全部条件，没有撤回。他说自己愿意接收完整新躯体，也愿意让旧身体保留姓名，不送拆解。这样会出现两个都叫汪青、都带着一部分连续记录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跟他自己商量谁回家。”汪青说。

    妻子的骂声更大了：“你敢带个年轻的自己回来，两个一起睡门口！”

    感知链上有人笑。笑声让第五站的冰冷流程裂开一点，却没消除风险。

    b提出最小测试：不转人，只让一具模具接收汪青一息的腰痛；汪青保留完整痛觉路径，可随时停止。黑影拒绝，因为痛觉切片不能形成生产价值。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拿三段维修线做，不走第五站维护。”

    “缺生物成形权限。”赵川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