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枚私印照进碎镜，没有一个与执行印完全相同。

    最接近的是第七人，女法器师桑芍。她的印尾有一道向左的裂口，封存令上的裂口却向右。像一枚私印隔着镜面翻过去，重新拓了一次。

    白旗校尉说：“镜拓。”

    桑芍脸色发白。“我的印三日前离身过半刻。公库清退时，所有人都要交印核验。”

    “谁核验？”裴照夜问。

    “法器司代印房。”

    “现任主事？”

    “长老会的人。”

    答案没有洗清桑芍。私印离身是事实，她有没有主动留下镜拓仍需查。裴照夜让她保留刀与退路，只收走对外签发能力。桑芍自己站到十一人阵形最外侧，既不逃，也不再靠近证据镜。

    顾长老在热雾外开口：“裴照夜，你连最后跟着你的几个人也不信？”

    “顾长老带了三百人，还要借我的旧印。我们彼此彼此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授权造成源界封存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认下便好。交出碎镜，我可恢复你法器司副席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低头看了看掌心。镜片只剩半个巴掌大，边缘裂纹穿过她的倒影，把一只眼切成三片。

    “司正都做过了，副席听着像打折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代印房名册、桑芍私印的全部调用记录，再加青港封存解除。”

    “先交镜。”

    “顾长老，您拿别人东西开价的习惯一直没变。”

    苍老声音冷下去。“你已经没有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十一人。”

    桑芍站在阵外，低声提醒：“十人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看向她。“你还没走。”

    “也没资格站里面。”

    “站哪儿由你。”

    桑芍没有回来，只把自己的刀尖转向长老会。

    封存令执行层开始倒计时。若一刻钟内无人以原授权撤销，青港仓库会从临时封存转为长期隔绝，电磁锤也将被判定污染源自动压制。

    裴照夜的司正印已注销，桑芍私印只有被镜拓的半份。两枚残印相加，能证明旧授权来源，却没有撤令资格。

    陈默从门内问：“模板当年怎么签的？”

    “三人共签。”

    “另外两个。”

    “一人死了，一人如今坐在长老会。”

    “外面这个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裴照夜顿了顿，“那位比顾长老更难开价。”

    顾长老没有否认。

    b读取封存令结构，三签权限各不相同。法器司负责技术定义，巡禁司负责执行范围，长老会只负责延长时限。如今长老会用镜拓伪造法器司当前签，把临时模板延成七日。

    白旗校尉问：“巡禁签何在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看向他那条失名左臂。“可能就在你身上。”

    白旗臂上的注销痕是闭眼阵造成，也带着巡禁司最高执行层。恢复名字，便能取出当前签；强行取印，那条手臂很可能彻底脱离身份链。

    “用。”白旗说。

    “先听代价。”沈青璃的声音从门内传出。

    白旗沉声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只知道可能失去左臂。还不知道封存撤销后，巡禁司会把青港写成谁的辖区。”

    白旗没有立即回答。他习惯先执行，再让制度追认。沈青璃抓住的却是“救援”之后那只看不见的手。

    裴照夜说：“以当前事故现场限定。巡禁签只确认不执行单向召回、不延长外部封存，不承认天盟对青港拥有辖权。”

    “法器签呢？”白旗问。

    “我来做一次无职签。”

    “无职无效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需要所有旧部公开见证，我签的是自己曾授权、如今撤回，不冒充法器司。”

    十一人必须把姓名和私印送入碎镜。这样可证明裴照夜当年授权确实存在，也会把他们全部暴露给长老会。以后无论回哪座天盟城，都可能被按协助异常调查。

    裴照夜没有先问忠诚。

    “愿意留名的向前。不愿意，现在可走，已结劳务照付。”

    第一个退出的是个年轻男修。他家人在天盟辖城，不愿拿全家赌青港一座陌生仓库。裴照夜让账房当场结清，没有看他第二眼。

    第二人留下私印，不留姓名。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