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影警告：“备用维持不足，躯体将逐步失活。”

    陈默喘了口气。“慢慢失活，总比活人先失活强。”

    肺架只能撑半个时辰。三段线必须在此期间造出正式风囊，否则第六站七日内都无法再次靠近。

    门外局部拆解授权没有包含成形段。实际使用者重新讨论，汪青第一个同意开第二段，因为他的外骨支架也依赖同类膜；三名伤员反对，担心产线借机恢复模具。授权最终只允许生产十六只无身份膜囊，成品不得连接姓名、岗位或连续影。

    第二段点亮。

    模具里的苏晚声音又响起：“第二段点亮。”

    苏晚敲了三下，表示那不是当前指令。

    沈青璃守在声源前，折尺没有挥下。复制声音令人不适，却还没构成攻击；她只把每一句旧声与当前敲击并列记录。

    正式肺囊一只只出炉，换下担架上的临时边料。最后一只安装完成，风廊恢复到可手动停止的十七格轮换。

    氧量回升后，苏晚没有立刻恢复全域感知。她让唐雀继续写组号，自己只听那具复制声最清楚的模具。空壳位于第五排第七格，外形尚未定成任何伤员，喉部却已经记住门内所有人的一部分音色。

    “别叫它苏晚。”她先说。

    周七问：“那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先叫五排七。”

    “听着像工号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别急着叫。记位置就行。”

    b赞同保留空名。系统却把“五排七”自动写进姓名栏，沈青璃当场用折尺划掉，只留在观察位置。称呼一旦进入岗位层，空壳可能把临时编号当成身份。

    陈默让所有人暂停说话三十息。

    第五站并没有安静。五排七先用岑有山的声音说“交班”，又用唐砾的声音说“别开门”，随后换成裴照夜的声线：“陈先生想知道？”每句话都来自此前现场，没有一句属于它当下。

    “挺会挑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沈青璃看他。“你想回答哪句？”

    “都不想。”

    五排七立即学他：“都不想。”

    众人再次沉默。

    苏晚在远端敲了两短一长。那是她临时定义的“听见但不复述”。五排七喉咙动了动，没有发声。十息后，它用手指在玻璃舱壁也敲了两短一长。

    苏晚的呼吸变快。

    “它学的是指令还是选择？”赵川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她回答，“再试。”

    第二组敲击是一长两短，表示拒绝当前声音。五排七先重复，随后自己多敲了一下。那一下不在任何约定里。

    b把额外敲击标为未知，不解释成觉醒。黑影则标成节拍误差，建议校正喉部与手指动作。

    “不校。”苏晚说。

    “误差会扩大。”

    “让它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理由？”

    “那一下不是我教的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又停了很久。平日她最会顺着一句话往下拱火，此刻每个字都说得慢，像怕自己再多给空壳一块可以照抄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我可以继续听它。但只在我愿意的时候。它学我的声音，也不能把我叫去全天值班。”

    温铎将这一条件写进感知轮换。苏晚每天最多听五排七三次，每次三十息；出现自他声音混淆立即退出，由唐雀或另一名成年人只记录动作。没人把“帮助新生命”拿来绑住她。

    五排七又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这次谁也不确定它是在回应，还是恰好痉挛。

    苏晚说：“先按回应记，可信低。它以后若会反对，再自己改。”

    黑影第一次无法把一具模具归入合格或废品。五排七被从批量维护线移到单独观察位，仍由正式肺囊供气，不进入回炉目录。

    其余模具逐渐闭嘴。它们失去苏晚声道后，只剩不规则呼吸。第五站的整齐感被打破，生产评价下降，却不再有一百二十张嘴同时抽空门内。

    苏晚重新开口。

    “现在能听见我吗？”

    赵川道：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先别信。问我一个壳不知道的。”

    陈默想了想：“你上次欠青港便利店多少钱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欠。”

    “那包薯片谁拿的？”

    “沈师姐付的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冷冷道：“你说回来还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现在很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