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廊稳定后，陈默的右手才开始抖。

    先是食指，随后整只手掌不受控制地收紧。掌皮被锁带扯掉一层，八处残齿灼伤彼此连成暗红线，像有东西还在皮下沿旧主任回路走。

    他把手塞进口袋。

    沈青璃看见了。

    “拿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能动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问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句越来越像医生。”

    “手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右手递给她。

    三段线旁只有一座干燥检修台。其他地方都被风囊冷凝水和炉灰覆盖，伤员、事故板与工具轮流占用这块两丈见方的平台。岑有山刚被送去门外，下一轮复检还剩半刻，陈默得到十分钟。

    沈青璃让他坐到台边，自己半跪在灯下。她先用清水冲掉掌心铁屑，再夹出嵌在伤口里的三片黑膜。第一片出来时陈默没动，第二片碰到金印边缘，他肩膀猛地绷紧。

    “疼便说。”

    “说了能少疼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节省沟通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抬眼。“陈默。”

    “疼。”

    “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好？”

    “至少还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低下头继续处理。最后一片黑膜贴着掌骨，夹子够不到。折尺的银线能勾出来，却会经过完整旧金印路径。若旧主任回路再次被点亮，炉心可能顺线找到她的守钥符。

    陈默说：“割开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会伤筋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留着。”

    “会继续烧。”

    “选择挺丰富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把他的手翻过来，掌心向上贴在自己膝前。她袖口已被风廊撕掉一段，腕骨和旧伤露在灯下。银线没有从折尺出，而是从她指尖一点点渡进陈默掌纹。

    “你直接引？”

    “尺上有第五站观察印。用它，会被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灵力也会被接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负责停。”

    她把折尺停止格放到陈默左手旁。银线每深入一分，她右腕便多一道红痕。陈默盯着那道痕，没有逞强。第三次刺痛越过虎口时，他按下停止。

    银线立刻退回。

    沈青璃没有问为何。他们等痛感过去，再开始第二次。她指尖很凉，托住他手背时却稳。陈默能感觉到她呼吸落在自己腕侧，比风廊节拍轻，也比平时快。

    第三次，黑膜终于从掌骨边缘翘起。

    沈青璃用两指夹住，向外抽。陈默手掌本能收拢，把她的手也扣在里面。

    两个人都停了。

    黑膜还夹在她指间，松手会掉回伤口。陈默没法立刻放开，只能保持那个姿势。她的指节贴着他掌心，细薄，却带着常年握剑与刻符留下的茧。

    “我不是故意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别这样看我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看伤口。”

    “伤口长我脸上？”

    沈青璃目光往下移，落回他手上。“现在没有。”

    她把黑膜完整抽出。陈默慢慢松开手，掌心仍留着她指节的温度。

    “刚才是不是在看我？”她忽然问。

    陈默看了她一眼。“看了。”

    她等后文。

    “你离这么近，我总不能看第五站那张我的脸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没有躲，也没笑。她把止血粉撒到伤口上，动作比先前重了一点。

    “嘶。”

    “知道疼便好。”

    “公报私仇？”

    “你有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合理怀疑。”

    她给他缠上干净布条，结打在手背，避免握工具时压住。末端留得比平时长，方便陈默用左手自行拆开。

    检修台另一端传来翻身声。周七原本背对他们休息，此刻把破衣往头上一蒙。“我睡着了。”

    赵川在台下复核肺囊，头也没抬。“你呼噜呢？”

    “正准备。”

    “晚了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站起身，耳尖终于红得无法全归给炉温。她走到台边洗手，没有理两人。

    检修台的十分钟还剩四分半。陈默往旁边让出一块干燥位置。“躺会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