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进入空档的不是假梁二顺。

    是一座空工位。

    它从第七仓另一条轨道滑进冷却站，外壳贴着巡禁封条，内部没有人。交班表看见巡禁合法设备，自动为它让出一个观察位。

    第二座从第五站后方升起，胸前挂着梁二顺轮值牌的镜拓。它申请接手拆解段。

    假梁二顺也在同一刻走向交班位。

    温铎挡在前面。“停下。”

    “我有轮值牌。”

    “牌在你手里，人还没核完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已经错过空档。”

    它说这句话时，右肺依然平稳。第七仓的梁二顺刚获救，正一边咳一边通过传声阵骂人。两个相同的声音第一次同时出现在主线。

    假壳听见后没有露出惊慌，只看向声源。“他把岗位卖了。我保留岗位。谁更适合接班？”

    梁二顺骂声停了。

    假壳拥有他的工作记忆、轮值牌和一副健康身体；真人卖过空档，当前轮值资格又在脱链时被注销。若只按生产连续，壳确实更合格。

    顾寒炉问它：“你知道自己是谁？”

    “梁二顺。”

    “你女儿叫什么？”

    它报出迁城预书上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你想让她进赤峡？”

    “想。”

    “见到她以后说什么？”

    假壳停了。

    轮值表、记忆记录与申请里没有这句。它可以推算答案，却没有足够时间判断梁二顺本人会先道歉、先夸人长高，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。

    “未知。”它说。

    第七仓的梁二顺咳着回了一句：“先让她骂。”

    假壳转头，像第一次认真听原体。

    温铎没有因此判它无权存续。“你可以退出交班位，保留观察。想继续用梁二顺的名字，要等两个人都能申辩。”

    “退出会失去岗位维护。”

    “保留基础呼吸。”

    “我与五排七不同。我有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有工作，也可以下班。”

    假壳胸口轮值牌闪烁，身后的第二座空工位开始向它输入接班提示。每一条都在说只要前进一步，它便能证明自己比真人更有用。

    沈青璃在门内说：“梁二顺的名字先冻结。你可以保留自己的当前动作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名字，如何追责？”顾寒炉问。

    “按位置、材料、形成时间和每次选择。”

    “会混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多记。”

    假壳看着交班位，手指慢慢抬起。所有人都以为它会申请空名观察，它却猛地撕开自己胸口。

    皮肉下面没有心脏，只有第三枚黑色楔件。

    楔件弹出，沿轮值空档直射总监造签。陈默左手甩出导向槽，只碰偏半寸；沈青璃折尺随即截下，楔件擦过尺边后仍钉进顾寒炉脚下炉纹。

    假壳倒地。基础肺囊破裂，嘴里吐出的最后一句仍是梁二顺声音：“别伤人。”

    它是在复述交易条件，还是自己选择提醒，没人来得及判断。

    顾寒炉的总监造签没有立刻变化。楔件藏进签名最外沿，只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口。

    温铎把三段线全停了。

    十七息空档刚过两息，军单开始积压。顾寒炉金丹热源仍在，核心直通把多余热量压向冷却站，逼所有人尽快完成交班。

    白旗校尉站在门外，看清两座设备上的巡禁印。

    “我的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巡禁归档显示设备已转归长老会事故接管，日期却在百丈门开启前一日。唐砾指出当时设备仍由他押送，执法领队只答“提前备案”。

    白旗要求查看备案触发条件。领队只公开标题，不公开附件。公共工位由此无法确认转归是否满足条件；按他们自己的规则，证据不足时也不能直接宣判天盟盗取。

    “先冻结，不收回。”温铎说。

    白旗看他。“再等，它们就接班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当前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我就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左臂没名。”

    白旗把唐砾、鲁鸣和另外三名押送者叫到门前，逐一指认设备编号、外壳损伤与最后位置。第一座右后轮缺一齿，第二座底部有鲁鸣留下的十字划痕，都与实物吻合。

    五份原声补上当前证据。白旗才提出追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