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寒炉的金丹没有离体。

    它被炉纹从丹田向下拉成一条青白光柱，半截仍在老人身体里，半截已经接入核心。每一次脉搏，制造锚都完成一轮高热排产。

    玄铁雨停了。

    三段线却没有恢复。总表上的黑楔从空栏爬进第一行，开始重写交班顺序。

    陈默蹲到表前，右手不敢碰，只用弯刀柄挑起最外层。所谓纸页，由一层层工位历史压成薄膜。最新的公修轮值在上面，下面依次是天盟监造、旧乙班、最早的制造锚原班组。

    黑楔正往最底层钻。

    “它找旧规则。”赵川说。

    “找哪条？”周七问。

    “能让它接班的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双膝钉在炉纹里，仍能说话。“先切我总监造签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试过。折尺刚碰签名，核心便把切断判成移除动力源，第六站六具模具与五排七的基础呼吸同时降压。

    “切你，里面的会断气。”苏晚报出结果。

    “先转肺囊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三段线停机，正式肺囊只能依赖现有十六只。玄铁雨里破了四只，剩十二只，刚好对应七具观察模具与五名重伤员。顾寒炉金丹一断，还需给核心冷却留下四只。

    数量不够。

    顾寒炉道：“先保人。”

    “模具算不算？”白旗问。

    老人闭了闭眼。“保留五排七与三具当前反应最清楚者。其余降级封存。”

    苏晚没有同意由他单选。她只报七具当前状态，让各自停止者确认。六具里有两具仍无法主动表达，停止者选择保留基础呼吸；最终没有空出四只。

    “那就不切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顾寒炉看向她：“会让接管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活着的人还没撤完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在其中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也不切你。”

    她习惯自己扛，却没有因为对方是敌人便把他的身体从“人”里删掉。

    裴照夜在总表侧面找到另一处变化。“黑楔没有直接写顾长老。它在提高‘最高级监造’的收益。”

    当前表每完成一项高风险生产，总监造获得一格优先；每有一名实际使用者离岗，总监造又获得一格。顾寒炉承担金丹热源、修改军单、参加双复检、接受疲劳规则，积累的格数已经超过任何一人。

    “它不需要伪造。”裴照夜说，“只要把本来分散的功劳全折成同一种筹码，他自然最高。”

    周七听得烦：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谁干得多，谁当头。顾长老现在干得最多。”

    “他一个金丹抵六十七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表上是。”

    赵川不看筹码，只看交班动作。他发现每次新班按下个人停止，表格都会先经过“总负责人确认”。公修约建立时，为了避免九站同时误启，他们确实设过一个临时总览位。那一位只读、可交接，后来被写成第十观察位。

    黑楔把“总览”改成了“总负责人”。

    只差一个字，权限从看见全局变成替全局确认。

    “谁改的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b回放。改动发生在两座空工位进入交班空档时，签发者是梁二顺镜拓，审核者显示空白。假壳胸内的楔件负责提交，藏在工位里的两枚负责让系统放行。

    三枚楔件已经形成完整链。

    方砚提出恢复原词。沈青璃用折尺抹掉“负责”二字，下面却露出更旧的一行：

    【无人接班时，由在场最高修为者暂代总负责人。】

    天盟没创造这条规则。

    它一直埋在制造锚最早的交班表里。

    陈默盯着那行字。修为在工业文明里本可被理解为能源等级，旧设计者为了事故时快速续线，让最大动力源自动接管。三百年后，“最大动力源”就是金丹修士。

    “像你的设计。”顾寒炉说。

    “十一齿那个？”

    “更早。”

    “证据。”

    “最早的交班表，用十一齿前的九齿签。”

    b把九齿、十一齿与十二齿分栏保存，拒绝生成轮回结论。三种签名目前只对应三层不同版本。

    陈默尝试把“最高修为”改成“当前实际操作者多数”。表格要求所有操作者同时在线。五十九人还在雨后救伤，八人已经退出，无法凑齐。

    赵川说：“别改成多数。下一次人少，还是开不了。” 『加入书签，方便阅读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