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站的承重报警响起时，陈默正在废热沟口给撤出来的人分水。

    报警只有三声。

    第一声又尖又长，第二声短了半截，第三声像被谁掐断。紧接着，脚下的铁渣往上一跳，沟顶落下一层黑灰。

    温铎手里的水瓢砸在地上。

    “第五站。”

    陈默已经伏下去摸沟壁。震动从东北侧传来，一重接一重，间隔越来越短。顾寒炉把第五站降成标准生物维护区，原有岗位库还隔在墙后。两套导流方式正在抢同一组承重脉。

    “里面还有谁？”

    “二十二个。”苏晚跑回来，发梢全是汗，“刚才清场漏了三户，白线把人堵在里头。梁二顺也在。他说假壳子倒下的地方有个孩子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抬眼看向六站门轨。白光正从第五站往第四站爬。

    “顾寒炉在卸压。”

    “他卸错边了。”陈默把半截粉笔按在沟壁上，画出三条线，“第五站下面是旧肺仓。标准图里没有。”

    温铎看懂了。“白线再压一轮，肺仓顶会翻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向三处：“一线回第五站救人，二线拆第四站热桥，三线守废热沟。人手？”

    “能动的四十七。”

    “不够。”

    温铎咬着后槽牙：“哪条不救？”

    沟里一下静了。

    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先往废热沟深处退。她没催陈默，只把孩子的嘴捂进自己肩窝，怕哭声扰乱报数。第四站来的老药工却挤到最前面，袖口还挂着维生池的蓝色水藻。

    “池里九个，有三个醒着。”他说，“他们听得见外面。”

    温铎声音发硬：“五站里也有人敲门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让你们不救五站。”

    “人就这么多。”

    老药工张了张嘴。他明白这句话，仍站着不肯退。最后他从腰间摘下第四站的辅工片，塞给陈默。

    “决定前，把这东西拿着。别等会儿说第四站没人来过。”

    陈默接下。薄片沾着药味，边角刻了九道浅痕，每照看一只池，药工便多刻一道。

    三条线都有人。第五站二十二个，第四站热桥后面连着九个维生池，废热沟里挤着六十七名撤离者和伤员。白线最多再给他们一百息。

    陈默盯着沟壁上的三道粉痕。

    他算了两遍。

    第三遍算到一半，右掌旧主任印忽然发热。只要恢复权限，他可以强制召回四站的天盟学徒，把足够的人填进三条线。

    他把手压在膝上。

    “弃第四站热桥。”

    方砚猛地抬头：“九个维生池。”

    “池能撑半刻。先断它跟五站的共脉，让顾寒炉的卸压落空。温铎带二十人进五站。青璃跟我拆旧肺仓反顶。苏晚留沟里点人。”

    “半刻以后呢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温铎盯了他一眼，抄起撬杆就走。“这回答像个人话。走！”

    撤离者分成两股。陈默刚踏上斜轨，顾寒炉的声音便从白线中压下来。

    “陈默，停止非授权移动。第五站正在自动卸压。”

    “你卸到死人仓上了。”

    “图谱中没有死人仓。”

    “图谱缺页。”

    “给我证据。”

    陈默一脚踹开旧检修盖，腥甜热气迎面喷出。下面密密麻麻全是已经失去姓名的肺膜匣，最老的一层还在随核心呼吸。

    “自己闻。”

    白线沉默两息。

    顾寒炉重新调压。核心拒绝，理由是当前军单不能停炉，变更排入三百二十七息后的维护窗口。

    第五站撑不到那时。

    陈默与沈青璃钻进肺仓。通道窄得只能侧身，沈青璃在前，他贴着她背后的热甲往下。她的肩胛每动一下，半截尺便敲到他胸口。

    “左边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看的不是左边。”

    陈默抹掉脸上的热汗。“前面堵着，我总得找能下脚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没有回头，耳后却被热浪烘出一层薄红。她把身体往前挪了半寸，给他留出踩点。

    第一根反顶梁锈死在肺膜下。陈默用折尺卡住齿口，沈青璃以剑意压住跳动的旧膜。她没有剑，指间的气仍像一条极细的锋。

    “三息后松。”陈默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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