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右手被压在腹下，掌心攥着个人停止片。刚才每一轮敲击，都是停止片撞在铁梁上。

    “你按过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田胜嘴唇发抖：“一直按。”

    白线没有回应。

    请求被总负责人审核队列吞着。

    另一组呼吸声就在模台下。陈默伸入探针，摸到柔软的膜，又摸到一排细齿。那不是第二个活人，是替换壳的肺囊。它正模仿田胜的呼吸，给核心提供“生物维护正常”的假信号。

    “里面只有一个人。”陈默说，“另一个是壳。”

    苏晚隔门问：“它为什么敲停机拍？”

    “听会的。”

    “会求救？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田胜手里的停止片。“它在学谁算活的。”

    塌层又响了一声。

    顾寒炉喝道：“第一次托举，开始！”

    金色气流沿白线灌入，压在田胜腿上的模台抬起半寸。陈默立即塞进两枚低级标准楔，切断被压坏的护腿，拖人。

    田胜惨叫一声，模台内侧却裂出一张半成型的脸。

    那张脸与田胜有七分相像。

    替换壳已长到肩部，一只手正扣着他的脚踝。陈默砍断壳手，切口里没有血，只有一串极细的岗位编号。

    第五站把被压住的人识别成了损坏模具，正准备补造一个。

    “拉！”

    沈青璃收索。陈默与田胜被一寸寸拖回，背后的金光骤然暗下。第一次托举结束，模台砸落，替换壳的脸在缝隙里碎成两半。

    细索在最后一丈卡住。陈默的肩被废气管弯口锁死，田胜又挂在他胸前。外面再用力，两人的骨头会先断。

    “停！”沈青璃喝道。

    拉索的人齐齐松手。她跪到管口，把右臂探进去，指尖只够碰到陈默湿透的衣领。

    “左肩往下。”

    “压着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托。”

    “你够不到。”

    她将半个肩膀也塞进狭口，锁骨被铁边压出血痕。指尖终于扣住田胜的护带。

    “现在够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听出她咬着牙。他把左肩卸下去，管壁立刻刮掉一层皮。两人同时向外挪。沈青璃的脸离他越来越近，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的灰。

    “别看我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在看出口。”

    “出口在上面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挡得挺严。”

    她手上一紧，田胜疼得闷哼。陈默立刻闭嘴，顺着她的力钻出弯口。

    人被抬走后，沈青璃才松开护带。她锁骨上的血顺衣领落下一线。陈默抬手想看，被她用手背挡住。

    “先看田胜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在流血。”

    “排后面。”

    “谁排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

    陈默爬出管口，田胜已经昏迷。梁霁检查他的腿：“能活，右腿保不住。”

    田胜掌心仍死死夹着停止片。苏晚掰不开，只能让他握着。

    门后的敲击消失了。

    第五站深处却亮起一行白字：

    【停止请求已完成审核。】

    【请求来源：替换维护壳，五排七。】

    【处理意见：无有效岗位身份，驳回。】

    苏晚盯着那行字，脸上一点笑意也没有。

    “田胜按了那么久，它认成壳子？”

    她把田胜的停止片从他掌中连同血布一起包住，走到白线前。

    “更正。”

    白线要求登记姓名。

    “苏晚。”

    【无当前岗位。】

    “见证人。”

    【无此岗位分类。】

    “那就写，站门口听见的人。”

    【分类不存在。】

    苏晚笑了一下，笑意很薄。“你们这地方真省事。装不下的，就当没发生。”

    她用停止片在白线外壳划下一道。第一下没留下痕，第二下带着田胜的血，终于染出一个歪斜的五。

    “五排七替他求过救。”她说，“你不记，我记。”

    旁边的监造学徒放下门轨记录板，另取一张纸，写下田胜、五排七和请求时刻。顾寒炉看见，没有阻止。

    顾寒炉调取记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