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照夜没有先报数字。

    她替陈默把嵌进掌纹的十二齿光片扶正，动作很轻，像在整理一枚即将交割的印章。锋齿割开新伤，血沿她指尖流下一点。

    “疼么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“你再按一下，答案会更明确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心思顶嘴，看来价格可以再高些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站在三步外，手里握着折尺。她没有打断交易，视线在裴照夜染血的指尖停了一瞬。

    苏晚凑到她旁边，小声说：“她故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管？”

    “他会谈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的又不是谈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侧过脸。苏晚立即露出无辜神情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裴照夜似乎没听见，掌心展开一枚灰金色席印。它曾属于天盟法器司的巡衡席，官位被夺后，印只剩一次不可撤回的外部授权。

    “我的条件有三个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先说最贵的。”

    “未来每一座恢复的上古工场，必须保留治理席。技术维护者、当前操作者、外部受损者各占一席。任何一方无权独自关闭另外两席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她：“你要哪一席？”

    “第四席。”

    “刚说三个。”

    “前三席负责让机器安全。”她微微俯身，目光落进他眼里，“第四席负责承认利益会进来。没人承认，它只会藏得更深。”

    “第四席归谁？”

    “竞争。公开身份，公开出价，公开被谁反对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把人赶下席？”

    “其余三席中两席提出，所有受影响岗位过半同意。”

    “临时事故等不了过半。”

    “紧急冻结一百息。任何一席都能按，按下的人公开姓名和理由。”

    “连续按呢？”

    “第二次要拿自己的席位作抵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她一眼。“条款准备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从我发现天盟每次说顾全大局，最后总有人悄悄发财开始。”

    “你发过？”

    “发过。”

    “退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花了。”

    温铎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。裴照夜却毫无羞色：“所以我比没拿到好处的人更清楚第四席会做什么。”

    陈默让方砚把这些附在授权后。裴照夜逐字核对，删掉一个可以由法器司解释的“适当”，又加上紧急冻结期间不得转移财产。

    “你挺防自己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我了解自己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先坐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先参加。”

    她说得坦然。法器司、天盟、城池、宗门，谁都可能争这张席位。裴照夜没有许诺替陈默挡住他们，她要把争夺留在桌面上，也给自己留一把椅子。

    温铎听得直皱眉：“弄机器还得养一桌人吵架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回头：“温师傅今天没少吵。”

    “我吵是因为人埋了。”

    “将来第四席的人会告诉你，谁从埋人里得利。”

    “那人要是你呢？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把我的名字挂出来骂。”

    温铎咂摸片刻。“听着还是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活人一多，就麻烦。”

    陈默问：“第二个条件。”

    “乙遗嘱中那个‘裴’字，归我查。所有相关原始记录不得先交天盟，也不得先交你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做副本。”

    “原件轮流保管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为我不信你看到旧陈默以后，还能永远像今天这样舍得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反驳。刚才那一百二十六条镜像记录亮起时，他确实想过按下去。

    “行。第三个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把席印收回半寸。

    “若共熔导致临渊东墙失守，你欠死者一笔债。这笔债不能写成顾寒炉强行接管的后果，也不能写成天盟的错。启动人里有你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还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想好。”

    “空白欠条？”

    “陈先生怕？”

    “怕你利息高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不签。”

    她再靠近一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