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。金丹要稳定炉齿，还要把这些线从主炉上撕下来。

    顾寒炉的声音从火里传出，断成两层。一层报数，一层在咳。

    “第二齿，慢半拍。第四齿，增压……陈默，左楔。”

    陈默击下左楔。铁水从他耳边掠过，烧掉一绺头发。

    “第六齿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到底。”

    “再下一寸。”

    “会断。”

    “我托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的金光顶住炉齿。陈默一锤砸下，第六楔穿过外壳，钉进白芯。老人闷哼一声，金丹表面多了一道裂口。

    梁霁握着外端停止片：“顾长老？”

    “继续。”

    “您刚才是不是想停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说人话。”

    火里的咳声更重。“疼。”

    “疼到要停吗？”

    “还没。”

    梁霁没有拔线。她把这次回答记在脚边铁板上，时间、状态、决定人，一个字不少。

    第二十四息，三站产权同时断裂。

    所有白线骤然回缩，缠向顾寒炉金丹。它们失去工场外壳，准备把最高能级的金丹改造成新壳。

    陈默等的就是这一刻。

    “青璃，撤尺！”

    沈青璃抽回折尺。三段尺在空中散开，陈默伸手接住两段，第三段坠向炉口。她反手去捞，袖口已经碰到铁水边缘。

    陈默抓住她腰带往回一带。她撞进他怀里，第三段尺擦着两人手指落下。

    “尺！”

    “先别管。”

    “上面有印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见了。”

    第三段没有熔。尺角微型齿轮印一亮，铁水像认出旧物，把它托在表面。白线立刻改向，开始争夺尺身。

    沈青璃要再靠近，陈默的手仍扣在她腰间。

    “放开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过去，它连你一起认。”

    “尺是我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给你捞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是它要认的人。”

    两人谁都没松。裴照夜从后面抛来碎镜外框，精准套住浮尺，将它拖出铁水。

    “二位可以稍后再争谁替谁送命。”她说，“炉里还有一件大的。”

    主炉中央，第一锚缓缓升起。

    它上升时，三座站里所有带齿结构都朝它偏转。方砚手中的折页轮、赵川伤臂上的保存钉、b匣内的小齿同时发出细响。连陈默牙间都尝到一丝铁腥。

    空间裂片扫过人群。第一片擦到温铎，他的右脚短暂踩进青港一条雨夜马路。汽车喇叭在炉口响了半声，脚又回到矿峡。第二片掠过老何，第四站未熔前的景象忽然重叠回来，九只维生池还亮着，那个无名人似乎在舱内睁开眼。

    老何伸手去抓，指尖穿过旧影，只摸到滚烫空气。

    “别跟着看！”陈默喊，“所有人盯脚下实线！”

    沈青璃把剩余两段尺横放地面，划出一条现实边界。苏晚沿边界挨个拍醒被裂片吸引的人。有人看见失去的亲人，有人看见从未去过的富庶城池，还有人看见自己穿着天盟高阶法袍。

    裴照夜面前的裂片里是一张完整巡衡席。

    她只看一眼，抬手打碎。

    “假的座位，坐上去也硌人。”

    它只有拳头大小，外形像六枚互相咬合、却永远差半齿的齿轮。每转一圈，周围空间便错开薄薄一层。矿峡、青港出租屋、乱葬岗石棺和一片陌生星海在齿缝中交替闪现。

    陈默的系统第一次主动退到视野边缘。

    【检测到核心锚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权限不足。】

    【请恢复原维护员。】

    恢复路径已经烧掉。提示连续出现三次，找不到可执行入口，最终变成一行红字。

    【无法指定唯一所有者。】

    制造锚失去主人。

    第四十息，顾寒炉的金丹碎了一半。

    金丹裂口中漏出一些不属于炉火的画面。

    年轻的顾寒炉站在第七次炉难后的长廊里，手上捧着一枚天盟勋章。旧陈默坐在墙边给烧伤的工人缝护甲，头也没抬。

    “事故需要一个能负责的人。”年轻的顾寒炉说。

    旧陈默将带血的针穿过甲片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