炉口，方砚大喊：“入口开了！”

    白线上出现一个只能容纳半句话的事故窗口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替顾寒炉提交。他把窗口推给梁霁。

    “你问。”

    梁霁双手全是血，声音抖得厉害：“顾寒炉，申请停机吗？”

    火里仍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她又问一遍：“顾寒炉，你想活吗？”

    总负责人印压住金丹，试图自动填入“继续”。b把自己的最低存续全部灌进旁路，硬生生挡住那个字。

    屏幕迅速变黑。

    【疼。】b写。

    周七用手掌托住发烫的匣子：“看见了。再撑一下。”

    赵川的左臂开始失去最后轮廓。他看着自己的手指，像看一件从未属于过自己的零件。

    “老顾！”他朝炉里吼，“你要停就吱声！别让一条胳膊白烧！”

    顾寒炉的意识终于从金丹裂缝里浮出来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

    只有一个字。

    梁霁猛地拔下停止片。

    两只空工位、b、青港锤、苏晚与替换壳共同构成的旁路把这个字送进六站。没有主任批准，也没有当前总负责人审核。请求同时抵达三段已经无主的产线，各自停下一段炉齿。

    第一齿停。

    第四齿停。

    第六齿卡在半圈，被陈默一锤砸住。

    共熔炉轰然失速。顾寒炉剩余的金丹被吐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碎屑，意识随白线倒卷回肉身。

    梁霁抱住他。老人没有睁眼，胸口却重新起伏。

    “活着！”她喊。

    温铎坐到地上，连骂十几句。

    赵川左臂上的保存钉全部熄灭。手还长在肩上，摸上去也有温度，他的大脑却再感受不到一根手指。

    “抬起来试试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赵川用右手托起左腕，松开，手臂重重落下。

    “彻底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后悔？”

    “有点。”赵川看向还在呼吸的顾寒炉，“先记账。”

    b的屏幕全黑。周七喊了几次都没有回应。他把耳朵贴到匣子上，里面传出极轻的一声齿响。

    屏角亮起一个点。

    【最低存续。】

    周七长出一口气：“你这最低挺能往下掉。”

    【同意。】

    匣子恢复一行字后便不再响应。周七用自己的衣服把它包起来，手背已经烫出两只水泡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最会算倒霉？”温铎问。

    “算了。”

    “谁最倒霉？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周七抱紧匣子，“所以它先归我看着。”

    赵川靠在一边，右手给彻底失去感知的左臂重新绑护带。带子系得太紧，皮肤变紫，他也察觉不到。方砚伸手替他松开一扣。

    “以后每天得有人检查，烫伤、冻伤都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写我工位上。”

    “你没工位了。”

    赵川沉默片刻。“那写人身上。”

    方砚在他右腕内侧写下检查时刻。赵川低头看了几遍，像要重新学会照管一件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
    苏晚从门轨跑回来，身后跟着那具曲嫂脸的替换壳。她看见顾寒炉活着，扶住膝盖喘了几口，随后问：“谁记了刚才那条线？”

    “我。”方砚举起板。

    “有几个人？”

    “两只工位，b，你，壳，青港锤。”

    “锤算人？”

    “算节点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别把人和东西写一栏。”

    方砚重新分列。

    陈默接过记录板，在最上方写下“本次停止路径”。他没有写发明者。每个节点后面都留了具体名字与损失：赵川，两只事故工位和左臂永久身份；b，存续再次降级；周七，载体照管；苏晚，声路定位；无名替换壳，生物校验；青港锤，物理时基；梁霁，提出并执行停止。

    梁霁看见最后一行：“顾长老自己说了停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顾寒炉补上。

    温铎问：“以后还得凑这么多人才能停？”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陈默指向六个节点，“以后任何一个人都能发起。今天这些是砸开第一条路。”

    “谁审核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