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锚稳定后，沈青璃的折尺彻底散了。

    第三段从铁水里捞出来时已扭成弧，第二段布满细裂，第一段的锁扣黏死。她把三段并排放在膝上，擦了很久。

    陈默把保温杯递过去：“喝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从那边带回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水没分世界。”

    她接过，先闻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没毒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闻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的杯子有股怪味。”

    “咖啡。”

    “像焦药。”

    “形容得挺准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喝了一口，眉心立即皱起。杯里只是白水，杯壁残留的苦味仍在。她把杯子还给陈默，没说难喝，表情已经说完。

    临时支架只能维持锚体，无法移动。半线熔铁将在两个时辰内完全冷却，六根假支点会随之收缩。必须在此之前给第一锚做一套可拆量具，每次连接都由六个位置重新校准。

    方砚拿出旧主任目录里抢抄的标准：“按这个做最快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扫了一眼。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“这套误差小。”

    “中央有一把总尺。”

    方砚看见了。六把分尺最终都要向中央母尺校准，母尺持有人可以悄悄改变其余五人的基准。

    “删掉中央尺？”

    “拆成六把。”

    “六把互相有误差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每次都量。”

    “效率会低一半。”

    “够用。”

    她说完拿起裂掉的第一段，走向尚未凝固的熔线。

    陈默跟上：“材料温度还有一千多。”

    “一千多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能把你手烧没。”

    “早这样说。”

    她戴上顾寒炉学徒留下的隔热手甲。手甲尺寸太大，指尖空了一截。陈默把自己腕上的旧布拆下，替她缠紧。

    “我自己来。”

    “你右手正拿尺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放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经缠完了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低头看手甲。结打在腕内，不妨碍发力。她没有拆。

    陈默拿起剩下两段：“我帮你校齿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我的尺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定，我干活。”

    “不改？”

    “你没问意见，我不改。”

    她这才把第二段递给他。

    两人蹲在熔铁边缘。沈青璃负责从流动废线里挑材料，陈默切掉含白芯的部分。每挑出一片，她都用旧尺齿轮印压一下。相容的废铁会发蓝，不相容的发白。

    第一片太硬，舍。

    第二片带顾寒炉金丹残能，能级过高，舍。

    第三片来自公共担架线，内部保留七次人工复检痕，留下。

    “为什么用这片？”方砚问。

    沈青璃说：“它被不同的人量过。”

    第四片来自五排七入炉后留下的停止槽，也留下。第五片是天盟护栏，第六片是青港时基锤上崩落的边角。六种材料没有同一硬度，锻在一起很难齐。

    陈默先做了一套夹具。

    沈青璃看他画到第三笔：“中央锁？”

    “临时夹紧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开？”

    “拿扳杆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扳杆几根？”

    陈默把一根改成六根。“你这审图速度越来越烦人了。”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

    “没夸你。”

    “听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第一次合锻失败。六片材料受热不同，公共担架片先弯，天盟护栏还没软。沈青璃没有硬压，立即停锤，把材料拆开重新排序。

    失败件滚到陈默脚边。他捡起来看了一眼，照旧在弯曲最深处划下小齿痕。

    沈青璃伸手：“别标。”

    “方便看裂口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标记会被锚当成所有权。”

    陈默顿了顿，用砂石把刚划的痕磨掉。裂口也跟着模糊。

    “那怎么留？”

    沈青璃在旁边划了一道斜线，不像齿轮，也不像任何宗门符号。她又把失败原因口述给梁霁，由梁霁写进公共留样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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