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门里先伸出一只手。

    手上没有皮肉，由三百一十七枚薄工牌叠成。指节弯曲时，工牌互相摩擦，名字像鱼鳞一样闪过。

    苏晚立刻抽出自己的见证尺段。

    灰门停住。

    “里面有人喊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几个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太多。每个人都在念自己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没有重新插尺。“能分开吗？”

    “给我时间。”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苏晚听了片刻：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答得烦躁。平时声音在她耳中各有位置，灰门后的三百多道声却挤在同一副喉咙里，快慢、年纪和伤势全被压成一种节拍。

    陈默观察那只工牌手。每枚牌背面都有时间，最早与第七次炉难接近，最晚正是顾寒炉接管六站之前。三百多年间，所有被系统归为“岗位已替换”的人都堆在这里。

    周三槐与曲荷的新牌也在指尖。

    老何一眼认出曲荷的刻痕，伸手便要碰。

    沈青璃用新尺拦住他。“先问。”

    “她都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牌后的东西未必是她。”

    老何手僵着，最终退回。他朝灰门问：“曲荷，你照过几只池？”

    三百一十七道声音一起回答：“九只。”

    第九只究竟是谁，回答不了。

    它们共享岗位答案，不共享个人经历。

    “记录集合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听见了。”苏晚揉着太阳穴，“别急着替它们说完。”

    陈默点头，闭嘴。

    苏晚重新插回见证段，只插一半。灰门开出一道窄缝，声音减少到六十余道。她让每个人停止报名字，改为发出自己最后听见的一种声音。

    有人敲锤，有人咳嗽，有人念交班时刻，有人低声哄孩子。重复声音仍多，却不再完全同声。

    曲荷工牌发出维生池气泡破裂的轻响。

    周三槐的牌发出第五站门内三短一长的敲击。

    老何听见后蹲下去，没再伸手。

    第一锚要求读取全部工牌，才能打开日志第二行。若一次性放出，苏晚的感知会被三百一十七份岗位记录灌满；b可以代读，却可能被旧维护记录再次覆盖。

    “分批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陈默调节结构尺段，把灰门分成六格，每格最多五十四枚牌。温铎负责实际岗位，裴照夜查法器司归档，赵川查事故工位，老何与梁霁核对人名。苏晚只听差异最大的声音。

    第一批五十三人。

    其中二十一人有完整名字，十七人只剩姓，十五人用工号。法器司记录把他们统称为“第七次炉难损耗”。裴照夜念到“损耗”两字，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一枚写着“陈小满”的工牌反复发出磨刀声。温铎认识这种声：“刃线工。”

    天盟档案却把陈小满记成“材料搬运，误入危险区”。事故责任因此全部落在他自己身上。

    温铎将工牌翻过来。背后刻着每天磨刃的数量，最后一天是四百七十六把。

    “搬运工磨什么刀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裴照夜调出原卷，签字人已经故去，复核席仍有后代在法器司任职。她把名字写进追查栏。

    “你准备抓？”

    “先让他解释祖上留下的俸田从哪儿来。”

    “人又没参与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问地，不问罪。”

    另一枚工牌只有“阿九”。它不发声音，每当有人叫到第九号，牌面便往后缩。苏晚没有逼它报身份，将它留在未确认栏。

    “名单最后要有空位。”她说，“有人不想被你们找到。”

    “谁签的？”温铎问。

    “巡衡席副录，姓裴。”

    “又是你家？”

    “可能。”

    “你倒不躲。”

    “躲了，字也在那里。”

    她把原档与工牌并排公开，没有替那个裴姓解释。

    第二批五十四人，来自八十七年前的炉压事故。系统记录无死亡，岗位库却在同一天新增五十四具替换壳。真人去向全部空白。

    梁霁从模具档中找到一份领用单。五十四具壳被送往不同城池，其中十二具领取者至今仍领法器司抚恤。若壳一直替真人生活，现有家庭可能已经延续三代。

    “把壳抓回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