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牌悬在灰门中央。顾寒炉开口：“郭停云，主炉副监造。”

    法器司档案里没有此人。

    “证据？”裴照夜问。

    “他是我师父。”

    “这只能证明你记得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看向工牌：“他左手少一根小指，喜欢把复核章倒着盖。”

    黑牌背面浮出一个倒置印记，边角有四指握痕。

    名字亮起。

    第二百四十七个，贺从简。顾寒炉说他贪酒，事故前夜曾擅离。工牌却显示贺从简当夜被临时派去修外侧泄压阀，派工人正是顾寒炉。

    老人沉默很久。

    “我记错了。”

    他亲手划掉“擅离”，写上“受我派遣”。

    第二百六十个是顾守炉。

    工牌显示一名二十七岁的年轻监造，职责为辅助核心优先序列测试。事故后离岗，状态：存活。

    所有光落到担架上。

    顾寒炉看着自己的旧名，没有立刻应。

    系统等待身份确认。若他不认，这枚牌会进入空格；若他认，三百年前参与核心优先测试的责任也会回到当前人身上。

    梁霁把笔递给他。

    “你也可以拒绝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拒绝后，责任还在吗？”

    “在。”

    “那拒绝有什么用？”

    “让你自己决定名字给不给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接笔。他没有写旧名，在旁边一笔一画写下“顾寒炉”。

    “顾守炉是我。现在也认。”

    工牌亮起，两个名字同时保留。

    灰门给出一条附注：

    【首批建造与测试三百一十七人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存续确认：一人。】

    顾寒炉是这份名单上最后活着的人。

    系统要求他以存续者身份关闭其余三百一十六个位置。只要确认死亡或失踪，旧岗位便能释放，第一锚维护效率会提高三成。

    顾寒炉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以前我签过多少次这种关闭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梁霁查档：“四百二十一次。”

    “比名单多。”

    “有些人被关过不止一次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伸出的手停在确认栏上方。过去他会要求先保生产，再补调查。此刻只需一个签名，六段新尺便能得到更稳定的锚权。

    “不关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系统警告空置岗位会持续占用资源。

    “占着。”

    “您以前最烦空岗。”梁霁说。

    “现在也烦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留？”

    “有人没回来，位置就不是空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说完，似乎嫌自己这句话太像道理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况且我现在没资格替他们下班。”

    三百一十六个位置保留下来。锚体转速果然下降三成，维护难度提高，第一锚却不再把他们压缩为已结事故。

    废热沟里没人祝贺。

    最后活着，意味着另外三百一十六人的死亡、离开或失踪都从他眼前经过。他记住二十九个第七次炉难死者，却漏了八个；他记得贺从简贪酒，忘了是自己派人离岗；他也活到天盟把三百一十七人改成一位旧维护员的故事。

    “首席设计呢？”温铎问。

    名单只找到三百一十六道光。

    最后一道在陈默面前徘徊，没有落下。

    当前陈默没有旧工牌，也拒绝继承旧人的个人历史。那道光试了三次，转向三百一十七枚工牌拼出的缺角。

    缺角内慢慢浮出一个名字。

    【陈默。】

    下面没有存续确认。

    顾寒炉看着名字：“他在第七次炉难后失踪。没有尸体，没有离岗签，也没有进入下一城的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你找过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找了九十七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停？”

    “天盟给了我新的总监造职务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说完，视线没有躲。

    陈默将旧陈的名字写在首席结构设计栏，没有把当前状态填成存活，也没填死亡。

    “失踪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三百一十七人终于全部有了位置：二百六十一全名，三十七残名，十九个主动空格。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