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个名字叫唐小山。

    不是首席设计，也不是总监造。他负责给第一制造锚搬水，工牌背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桶。

    苏晚念出名字时，灰门里响起一声清脆水响。

    第二个叫孟秋娘，熔线验伤。第三个叫阮三，夜班烧饭。第四个只有乳名，小豆子，职责是给进炉的人记出入时辰。

    名单没有按职位高低排。谁的光先找到名字，谁先出现。

    陈默让所有人分区抄录。方砚负责总图上的建造职责，梁霁核对法器司旧档，温铎与老何辨认工种，裴照夜查被改动的名字。苏晚只念，不替任何人补全。

    “赵六……后面糊了。”

    温铎说：“锤工里有个赵六指。”

    “牌上没写指。”

    “肯定是他。”

    苏晚把“赵六”写进确认栏，把“可能为赵六指”放在旁注。

    “这么麻烦？”温铎问。

    “多写六个字，又不会累死你。”

    “累的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闭嘴，我省两个字。”

    名单继续。

    第五十七个名字来自一枚被烧穿的工牌。只剩“青”字和半个女字旁。法器司档案里同一岗位有三个名字：沈青、陈青禾、孟小青。

    沈青璃看着那枚牌。

    陈默问：“认识？”

    “青霄残卷里有个无姓的青师祖。”

    “能对上？”

    “年岁差得太远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因为同一个“青”字就认祖，只将残卷线索附在未确认栏。

    第九十一个名字被天盟改过三次。原名陆长更，第一次改成陆九，第二次改成第九搬运，第三次只剩“耗材九”。裴照夜把四个称呼并排写下。

    “哪个算？”梁霁问。

    “他自己最早留下的。”

    “若他后来主动改名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申请。”

    “档案可能缺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停笔。“那就四个都留，不替他选。”

    记录越做越慢。

    工牌光开始变暗。第一锚只能把旧名单维持一个时辰，照当前速度至少还需两个时辰。

    “跳过残名，先保全名。”方砚提议。

    十九个空格立刻翻到背面，像听懂了自己又要被排到最后。

    苏晚摇头：“轮着来。一个全名，一个残名，一个空格。”

    “会拖慢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多几个人抄。”

    废热沟里能写字的都被叫来。不会写字的人负责复述，每个名字至少由两张不同材料记录：纸、铁片、护甲、皮革。青港见证只剩物理拍，无法传文字，陈默便让人按十息一组把名字长度和位置敲回去。那边听不见内容，至少能知道这份名单正在持续。

    一名接受过天盟登记的工人迟迟不肯上前。他的岗位片已经写进白线，担心参与无主锚记录会失去配给。

    温铎看见，没骂：“想抄就抄，不想就去照顾热囊。”

    工人最终选择热囊。他不参与名单，却每隔一刻回来问进度，还把自己的纸分给了旁人。

    梁二顺也来了。他把女儿迁居预签背面撕下，只保留有药物承诺的正面。

    苏晚看他：“不怕签废？”

    “反正已经冻了。”

    “选第一条时可没这么大方。”

    “药我还要。”梁二顺把纸递出去，“纸也能给。”

    他没有因为补一张纸就洗掉卖空档的责任，苏晚也没说原谅。两人把账留在原处，先抄下一个叫罗喜的残名。

    三百一十七道光中，有二百六十一个能找到完整姓名，三十七个只剩部分，十九个拒绝响应。拒绝的工牌一被照亮便翻到背面，不肯显示。

    苏晚没有强听。

    “把位置留出来。”

    于是名单上出现十九个空格。每个空格都有职责与工期，没有被写成“无名氏”。

    顾寒炉要求坐起来。

    梁霁先给他背后塞了两块软垫，再抬高担架。他下半身没有知觉，上身每动一下，铁化腰口便渗出血水。

    “躺着也能听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有几个名字，我得自己报。”

    “您报错呢？”

    “你核。”

    名单到第二百四十六个时，一枚完全空白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