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锚跨出第三道门，矿峡开始关闭。

    关闭从最深处向外推进。熔掉的第四至第六站先凝成一整面黑铁，接着是第三站、第二站、第一站。每一座站都亮出最后一张现状表，等待当前操作者确认。

    第三站剩两具未入炉的替换壳。

    一具长着曲荷的脸，另一具没有完整五官。系统给它们两项选择：随第一锚离开，或留在关闭后的最低维生仓。

    无脸壳先走向锚。曲荷脸壳站在原地，望着第四站已经凝固的方向。

    老何把无名辅工片又拿出来，没有递，只摊在手心。

    “你留下，会睡很久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壳看向他。

    “跟我们走，也没人保证你算什么。”

    壳抬手碰了碰辅工片，没有拿。随后走到第一锚支架旁，与无脸壳隔开两个位置。

    它选择离开，仍没有接曲荷的名字。

    苏晚在维护名单增加两个“自愿同行、身份待定”的位置。系统试图按外貌记录曲荷，被她删了三次，第四次才保持空白。

    第三站确认关闭。

    第二站存着未发完的临渊军单。锐端零件已经随共熔销毁，剩余一百七十六套扣锁、四十三副灵弩簧和十二箱导槽。顾寒炉先前已经开放图谱，物资该由谁带走仍有争议。

    临渊见证镜已碎，无法实时签收。裴照夜建议封箱交给城防，温铎要求先扣下矿峡三日维生所需材料。

    “那是军单。”顾寒炉说。

    “现在是废线最后一炉。”温铎回道。

    “东墙仍在守。”

    “矿峡也有人喘气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没有总负责人权限，声音也压不过温铎。他让梁霁取来库存表，一项项划分。扣锁全部给临渊，灵弩簧给三十副，留下十三副改医疗外骨架；导槽双方各六箱。

    温铎看完：“你倒会分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分过很多次。”

    “那以前怎么全写军单？”

    顾寒炉看着表：“以前我能命令你们让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只能谈。”

    “习惯吗？”

    “很慢。”

    “活该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没有反驳。分配结果由矿峡实际使用者、临渊外部席和旧责任证人分别签字，陈默没有签在中央。

    第二站关闭。

    第一站里还有三十二名接受天盟登记的人。白线消失后，他们的临时岗位、配给资格和培训通道一并冻结。有人后悔登记，有人坚持顾寒炉至少救过六站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要求他们加入共同维护名单。

    “出去以后呢？”一名工人问。

    “青霄公修约的水、药、基础维修照给。岗位重新选。”温铎说。

    “天盟追究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答：“会追。第一批名单里一定有我，第二批可能有你们。”

    “你能保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说得这么轻松？”

    “说重一点，追令也不会少。”

    工人被她噎住。最终十九人跟锚队离开，十三人选择在峡谷外等天盟接应。他们的决定都被保留，没有被写成投敌或觉醒。

    第一站关闭前，岑有山要求被抬到旧门轨旁。

    门轨外堆着清场时没来得及带走的私人物品。天盟接管将它们统一标成“非生产杂物”，关闭程序准备直接熔毁。

    苏晚拿着名册逐件喊：老何的药刀、周三槐的备用靴、曲荷装水藻的蓝布袋、田胜给女儿削到一半的木鸟。有人认领，有人不在。

    温铎把无人认领的东西装进一只事故箱。

    “死人东西也带？”天盟登记工人问。

    “家里人要不要，他们说。”

    “找不到家里人？”

    “先占地方。”

    事故箱越来越重。方砚想从物资份额里扣掉相同载重，温铎拒绝，双方差点吵起来。最终拆掉两只空军单箱，把私人物品分装，既不增加支架负荷，也没把遗物扔回炉里。

    梁二顺在角落找到假壳倒下后留下的一块胸骨。上面有第三枚反向楔射出的孔，还残留他的镜拓姓名。

    “烧了吧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苏晚问：“怕人以后把你和它认混？”

    “怕我女儿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那先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