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也没逼。他把“第九井回声”记成顾寒炉单人经验，可信待验。

    临走前，沈青璃去了一趟医疗门。

    她不能跨过去，只站在玄天这边。青港墙缝另一侧，田胜坐在轮椅上学着把截肢后的右腿残端垫高。林葳没给他接通视频，只让他隔墙说话。

    “沈姑娘？”田胜问。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“这边的床太软。我翻身使不上劲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们换硬板。”

    林葳立刻道：“不能随便换，他伤口受压有要求。”

    田胜嘟囔：“我就说一句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停了一息：“听医者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也这么说？”

    “她见过的断腿比我多。”

    田胜不服，却没再争。他问他们去哪。沈青璃只说天盟，没有许诺几日回来。

    “陈工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查路。”

    “让他别拿右手拧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我会看。”

    门另一侧传来轮椅轻响。田胜大概想说什么，最后只道：“周三槐和曲荷的名字，别让他们删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这次她答得很快。

    苏晚等在门外，把一只小铜铃递给她。铃舌被卸掉，摇起来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“做什么？”沈青璃问。

    “我不在的时候，你别只看陈默站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我看路。”

    “裴照夜也这么猜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把铜铃收进袖里：“还有话？”

    “有。”苏晚朝她靠近一点，“假夫妻演久了，哪句真哪句假，自己记着。别回来让我替你分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看了她一会儿：“你担心我？”

    “我担心你们两个把正事做完，感情账又留给别人收。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”

    “这句听着就很会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抬手。苏晚以为要挨敲，先缩了脖子。那只手只替她把被风吹歪的领口压好。

    “守住门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苏晚难得没接玩笑：“你们回来。”

    押送队在午后离开营地。裴照夜走最前，陈默与沈青璃的锁链扣在她腰后，两只法器匣由四名公开旧部轮流抬。走出三十步，婚契灰印开始同时发热；裴照夜回头看了一眼，将链子缩短半尺。

    “别误会。”她说，“犯人走散，我要担责。”

    陈默抬起锁链：“你这押法，路人会以为我们三个是一家。”

    “陈先生若愿意，我可以站远些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道：“不用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笑了：“沈姑娘进入角色很快。”

    “链短，省力。”

    第一处匣检在半个时辰后。两具壳体都给出一次继续。第二具壳又在匣门打开后指向来路，停了许久，才自己把门合上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催它解释。当前队伍继续向东，玄铁矿峡一点点沉到黄尘后面。

    傍晚翻过第一道荒坡，抬匣的一名旧部脚下打滑。二号匣撞在石上，里面立即响了三下。

    整支队伍停住。

    裴照夜先看天色：“这里不能过夜。”

    陈默已经蹲下开匣：“它停了。”

    匣门从内部顶开。第二具壳抬手摸过撞凹的边角，又指向刚才失足的抬匣人。那人以为它要追责，脸色发白。

    壳体伸出手，碰了碰他渗血的膝盖。

    苏晚不在，无人能替这动作解释。陈默只问：“换人抬？”

    壳敲一下。

    受伤旧部退出，另一人补位。队伍因此在坡上多停半刻，夜宿点改到一处无水石窝。裴照夜没再催，只把误时写进自己的押送账。

    出发前，第一锚做过一次路线测试。

    第一锚不能做跨锚定位，只能沿天盟征召印给出单向牵引。裴照夜将押送黑印扣在地图上，陈默与沈青璃戴好伪锁链，三枚机械断片同时接入。

    地图上亮起一条白线。

    白线从玄铁矿峡往东，穿过两座废城，在天盟外城南侧分成三路。回职者走东门，候审者走西门，回收者走正中的天阶。

    裴照夜的停职司正印被分入候审。

    沈青璃的锚染档案也进入候审。

    陈默那条线停在天阶。

    “回收。”裴照夜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