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发前，医疗门停了一次。

    青港当班护士报来第三名热囊患者家属同意，玄天侧也完成结构复核。门缝刚亮，方砚发现当班外部治理人没换印，仍挂着裴照夜昨夜用过的旧代理号。

    他直接抽掉结构段。

    门只开到一指宽便熄灭。

    老何气得敲地：“人都抬来了！”

    “印不对。”方砚说。

    “裴司正就在谷口。”

    “她要走。”

    “让她回来按一下能死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隔着半个营地听见，脚步没停：“能。按完以后，下一班还会找我。”

    新治理人是个名叫孟石的旧部。他昨晚公开了自己曾替裴照夜转送三次无编号档案，仍被当班使用者投票接受。此刻他把自己的当前印按进槽里，先报名字，再报可退出时限。

    门重新开启。

    热囊通过后，老何没向方砚道歉。他蹲下重画结构段刻线，画完才说：“下次早点看。”

    方砚也没客气：“你下次别催。”

    第一班离开陈默仍能完整运转。

    陈默把远程询问纸折好，没有留下任何批准字样。苏晚接过纸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：“到了天盟，墙要是叫你开门呢？”

    “让它找当班人。”

    “叫你总工呢？”

    “先问工号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了。”

    她把纸塞进怀里，笑意收了一点：“你们三个进去，谁最可能先卖人？”

    “裴照夜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站在旁边整理押送链：“谢谢信任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道：“他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她：“我卖谁？”

    “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苏晚点点头：“都有道理。裴司正卖别人换位置，你卖自己抢时间，青璃谁也不卖，直接拔剑。”

    “你呢？”裴照夜问。

    “我负责以后拿这件事笑你们。”

    两具同行壳在营地边缘等着。一个胸前挂空白木牌，选择响应征召；另一个拒绝按下总枢印，却同意跟随当前队伍。它们都不能经过正式归档区，裴照夜准备了两只旧法器运输匣，匣门由壳体从内部控制。

    陈默逐个说明风险。进匣不等于失去表达，三次敲击停运，一次继续；匣内每半个时辰开一次，任何一次不回应就原地卸下。

    第一具敲一下。

    第二具等了很久，也敲一下。

    “名字？”押送队登记员问。

    苏晚说：“空着。”

    “货物必须有名。”

    “一号箱、二号箱。”

    “里面的人呢？”

    “没定。”

    登记员不耐烦地蘸墨：“两个无名辅工。”

    第二只匣子里立刻传来三声。

    苏晚将登记纸抽走：“它不喜欢。”

    “一个壳子懂什么喜欢？”

    “懂得让你停笔。”

    她撕掉那一栏，改成“当前拒绝命名主体”。登记员想骂，见沈青璃看过来，把话咽了。

    b留在第一锚旁。它如今只能偶发一行字，送行时等了许久，锚面浮出三个字。

    【别合并。】

    陈默蹲下来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【你也。】

    “我也不合并。”

    字迹散去。b没有祝他们顺利。

    顾寒炉每日一刻清醒时间刚到。他拒绝担架抬到路边，只让梁霁把玄铁总图立在床头。

    “进了外城，别走天阶。”老人喘着气说，“裴家的人会等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问：“谁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每次到要紧处就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活到我这个岁数，知道太多的都死了。”

    梁霁把一刻计时牌翻过来：“还剩七十息。”

    顾寒炉看向陈默：“总枢下面有十二口井。下第九口，听见自己说话，别回头。”

    “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回头的人，会以为那句话是自己想的。”

    “你回过？”

    顾寒炉闭上眼：“七十息到了。”

    “还剩五十六。”梁霁说。

    老人不再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