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盟外城没有城墙。

    五百余根白色界柱沿山脊排开，每根柱子都只到成人腰际。柱间无人守卫，商队、修士、役兽自行穿行。有人越过以后继续往前，有人刚迈一步，脚下便浮出一张旧账。

    欠税的被锁在原地。

    逃役的被白线拖走。

    一名背剑散修走得太快，界柱亮出“无归属”。他整个人像被地面吐出去，摔回三丈外，围观者没有一个回头。

    陈默看了半刻：“这比闸机脾气大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问：“闸机？”

    “刷错卡不让进，一般不踹人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牵着押送链站在前面：“少评价。界柱会记敌意。”

    “夸它呢。”

    “它也记谎话。”

    陈默闭嘴。

    婚契灰印从靠近外城起便持续发热。两道印把陈默与沈青璃的步距限制在二十七步以内。只要裴照夜走快一点，锁链与灰印便会从两个方向拉紧。

    她故意快过一次。

    陈默叫住她：“裴司正。”

    “犯人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链短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抬手握住锁链中段：“再走，我断它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这才停下，回眸笑道：“这句留到验身时说。他们喜欢看契侣护短。”

    “我护的是手。”

    “谁的？”

    沈青璃没答。

    两只法器匣经过第一根界柱时，内部同时敲了一下。界柱却将它们标成“回收料”。二号匣立刻三响，抬匣人依照约定落地。裴照夜用押送印补写“当前拒绝命名主体”，界柱不接受。

    【无姓名、无岗位、无归属者，不具主体资格。】

    陈默蹲在柱旁看导纹。界柱认三样东西：生身登记、当前劳动、有人担责。前两项壳体都没有，第三项可以临时补。

    “我担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界柱弹出责任类别：持有、制造、损坏、遗弃。

    没有同行。

    陈默在四个选项下面画了一条新槽，把押送链的同行回路接过去。界柱白光闪烁，连续报了十三次格式错误。

    沈青璃站在他身后挡住巡查视线。裴照夜没有催，只用自己的停职司正印盖住报警纹。

    第十四次，界柱勉强吐出一行灰字。

    【临时同行待验主体。责任人：陈默。有效期：一日。】

    一号匣先敲一下，二号匣隔了两息才敲。

    队伍通过。

    界柱在陈默背后追加记录：私改边界格式一次。

    “入城第一笔罪。”裴照夜说。

    “原来那几笔不算？”

    “那些在外地。”

    外城沿山势分成九层。最低层全是没有屋顶的工棚，炉烟被白色风道抽向高处；再往上是法器铺、迁籍亭、家契院和各司驻所。最高处浮着一片倒悬建筑，影子罩住半座城，所有白线都朝那里汇聚。

    街边没有叫卖，只有不断刷新的用工光牌。

    【今日缺额：拆骨工四百。】

    【记忆清洗学徒七十二。】

    【自愿献灵者，家属免三年役。】

    一个少年站在献灵牌下犹豫，身旁母亲死死抓着他的袖子。负责登记的人只问年龄和灵根，不问谁欠的役。

    陈默多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裴照夜压低声音：“现在救他，整条街都会知道你不是犯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没动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脸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这也能看？”

    “我靠这个吃饭。”

    他们沿第四层走了不到百步，前方落下六扇薄门。每扇门只容一个人通过，押送官、犯人、契侣、法器货物各走不同通道。

    界柱要拆队。

    裴照夜取出押送印：“按城规，进门后在内侧汇合。”

    陈默抬起左腕。婚契灰线正朝沈青璃那边绷紧：“分开超过三十步，会触发异常分离。”

    “城规优先。”守门小吏说。

    “谁定的？”

    “城规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人。”

    小吏指向门上没有署名的白牌：“一直如此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拔出可拆尺，先量六门间距。最远两门相隔三十二步，恰好超过婚契印的灼伤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