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红灵印一落桌，周围小吏都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裴照夜没退。她用指尖拨动印柄，让那半片唇纹朝向陈默。

    “陈先生，选一个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手背。”

    “灵息太弱。”

    “额头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可以像长辈给晚辈赐福。”

    “挺好。”

    “迁籍亭会把关系改成义母子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她：“你早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把朱印拿起来。印柄温热，内部存着历代使用者留下的混杂气息。她只触碰一瞬便放下：“这印借过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罗绡道：“公用法器不记私次。”

    “不能用。”

    “洁癖？”裴照夜问。

    “它会把别人的灵息写进我们档案。”

    罗绡右眼放大印面。细小纹路间果然积着数百层旧息，有的已发黑，有的还在缓慢相连。迁籍亭所谓当前身体证明，使用的是一件从不清洗的公印。

    陈默拿出检查针，在印面轻轻一刮。针尖立刻浮起七种颜色。

    “这东西盖谁身上，谁就多几百个亲戚。”

    排队人群里有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侧的旧红痕。

    罗绡道：“三百年都这样用。”

    “三百年没坏过的门，三百年没洗过的印。”陈默点头，“配套。”

    迁籍亭催促当前两人完成灵印。旧契吸力又重一分，沈青璃手腕的灰线开始向肘部爬。

    她将六段可拆尺铺在桌上，每一段隔开一寸。陈默明白她想做什么，取出自己的半枚灰镜芯，放在第一段。她也把另一半放到第六段。

    两半镜芯之间缺了四段灵路。

    “共息可以走工具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裴照夜问：“迁籍亭要求一掌距离。”

    “写的是两人，不是两张脸。”

    “又看小字？”

    “习惯。”

    两人各自握住可拆尺一端。呼吸进入镜芯，经六段尺来回传递。尺段没有中央母件，任何一人松手，路径立刻散开。

    第一次同息，灵力在第二段撞散。

    沈青璃说：“你太快。”

    “正常呼吸。”

    “慢一点。”

    “再慢要憋气。”

    “那便憋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靠着算珠：“二位在石棺里配合得更好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有人拿剑监督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沈青璃抬了抬剑鞘。

    第二次，气息走到第五段。迁籍亭仍不承认，提示身体距离超限。

    六段尺共长四尺，两人各退在一端，远远超过一掌。若想让工具成立，必须缩短。

    沈青璃依次拔掉第二、第四、第五段，只留三段咬合。距离缩到两尺。

    “还差。”罗绡说。

    她又拔掉中间一段。

    两人之间只剩首尾两尺相扣。陈默往前半步，她也往前。尺柄横在两人腰侧，彼此呼吸已经能碰到。

    婚契灰印随距离缩短停止灼烧。

    裴照夜看着两人：“一掌。”

    “差不多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还差半寸。”

    “你眼睛是尺？”

    “做审讯的人，对距离敏感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忽然抬手，抓住陈默衣领，将他往前带了半寸。

    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。

    陈默呼吸停了一拍。

    “现在呢？”她问裴照夜。

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没有松开。她看着陈默：“别乱。”

    “谁乱？”

    “气。”

    “你先抓的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配合。”

    她很少主动靠近。这一次没有伤口、没有狭道，也没有人从背后推。周围有无数双眼，她仍抓着他的衣领，等两人的呼吸重新落到同一节拍。

    陈默的目光从她眼睛移到唇边，又收回来。

    沈青璃看见了，没有退。

    第三次共息进入镜芯。两半旧镜各自记录一方，气息只在可拆尺中央短暂相遇，谁也没有写进另一人的身体。

    迁籍亭报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