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晶粒亮起时，迁籍亭内所有人的名字都消失了一瞬。

    罗绡右眼只剩裂开的镜片，仍本能地去查记录。墙上的迁籍簿、押送链、婚契灰印和裴氏家门，全成了一排没有归属的空格。

    下一息，名字重新回来。

    顺序却乱了。

    陈默被写进法器匣。

    沈青璃落在旧婚契附位。

    一具同行壳成了迁籍亭的一段敲击阵。

    罗绡最惨，她的左眼被登记成责任人，整个人反而归入可替换部件。

    “关掉它。”罗绡说。

    “怎么关？”沈青璃问。

    “先塞回去。”

    同行壳立即合住胸壳，把黑色晶粒遮起来。错乱记录没有恢复，墙外反而响起更多惊呼。街上的人也在交换身份。

    卖药的摊主变成三等药箱，巡城吏被写进腰刀，两个刚登记的伴侣互换主附位。外城上方数百块身份牌连续闪烁，像一片同时接触不良的灯。

    混乱很快落到人身上。

    那名被登记成腰刀的巡城吏刚向前一步，自己的刀鞘便自动张开，牵着他往里折。卖药摊主的手背浮出十二格药仓，顾客伸手取药，指尖直接探进他的皮肉。

    沈青璃一剑鞘卡住刀口，陈默同时拔掉药摊上的识别签。

    “先别碰任何身份器。”他提高声音，“自己的名字、现在要做什么，写在普通纸上。”

    有人根本不信，抱着身份牌反复催动。牌子每亮一次，错位关系便加深一层。一个母亲被写成孩子的随身物，城规立即要求她进入储物袋。

    沈青璃冲过去按住袋口：“先问她叫什么。”

    孩子哭着报出母亲名字。

    女人自己又说一遍。

    罗绡听两人分别报完名字，把记录写到一张没有灵纹的包装纸上，分别交回他们手里。身份牌仍在报错，储物袋却失去了唯一归属，暂时无法继续收人。

    罗绡很快明白：“三方记录冲突会进入人工复核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让每个人都多一份冲突。”陈默道。

    罗绡打开迁籍亭的废纸柜，把准备销毁的空白边角全部抛向街面。她仍然习惯把纸按尺寸分成四叠，嘴里却第一次没有要求统一格式。

    “本人一份，旁证一份，当前行为一份。别写师门、婚契和工位，只写此刻。”

    街边很快出现一幅荒唐景象。修士们不再举着发光身份牌，反而攥着最普通的纸，大声确认彼此是谁。总枢记录仍旧错乱，至少刀鞘、药仓和储物袋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陈默看向终端。

    【数据种子已唤醒。】

    【镜像节点：迁籍亭。】

    【主节点：未定位。】

    【当前扩散：一百七十三处身份档。】

    终端同时给出“深读”选项。陈默没有按。

    “刚才它只同意我们看见晶粒。”沈青璃提醒。

    陈默把深读界面转向同行壳：“里面的内容，可以读？”

    壳体没有敲一下。它先按住晶粒，又指向街上那些错位的人，最后在木牌上划出一道界线。

    壳体在“表层广播”上敲了一下，又在“历史深读”上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陈默道：“可以用来停掉眼前的错位。更里面的，不许动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深读权限锁死，只开放表层广播变化。终端提示功能受限，他直接确认。

    数据种子装着信息，也装着不止一个人的痕迹。拿到它，不等于拿到了随便打开所有内容的许可。

    罗绡捂住裂开的法器眼：“总枢污染从地下出来了。”

    “它一直在外面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急着解释。他先让同行壳分别遮住晶粒、露出一半、完全露出，罗绡用尚能工作的半边法器眼记录城内身份牌变化。遮住以后，新增错位停止；露出一半，只有附近身份牌响应；完全露出，整条街都会闪。

    黑色晶粒发送的东西并不远。

    是身份牌在彼此转发。

    陈默把迁籍亭墙上的记录线逐条放大。每个人的身份档后面都连着两到七个邻接档案：师门、婚契、工位、城籍、债务、刑罚。任何一项发生变化，其他档案都会跟着校正。

    一百七十三处身份档互相连接，已经构成一张网。

    所谓地下总枢，只是这张网的检修入口。

    每个人身上的身份关系，都替总枢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