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七低头看见“人形备件”四个字，脸上没有意外。

    杜青和马厚也没动。

    像是早就知道，只等机器当着外人的面说出来。

    葛重山从高台下来，先把三块暗工牌摘掉：“人离开进料区，停机条件就会解除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向地面位置图：“他们现在离输送线二十多米。”

    “身份阵按整座厂房算进料区。”

    “移到哪不算？”

    葛重山指向中央输送线旁的三道白框。

    白框形状刚好容一个成年人站进去。边缘有脚踝锁，顶部垂着抽取灵力的细管。

    任七忽然道：“以前叫临时校准位。”

    法器吏立即喝止：“无工位者禁言。”

    任七胸前已经没有工牌，红纹仍从皮肤下勒出。他弯了弯腰，没有把后半句咽回去。

    “进去的人，出来以后少一段记忆。”

    葛重山脸色沉下：“上一次校准只抽走了操作习惯。”

    “操作习惯也是记忆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“今晚要三百套转轴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把人塞进去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先让线认出原来的操作者。完成启动校准，我会把他们拉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拉得出来几个？”

    葛重山没有马上回答。

    北城影像里，一根转轴在风沙中断裂。沉重城门向下坠了半丈，十几名守门人同时扑上绞盘。画面右下的倒计时从五个时辰变成四个半。

    葛重山抬手把影像放到最大：“你可以继续问。那边的人也在拿手托门。”

    任七自己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“我进去。”

    杜青也跟着起身。马厚最慢，脸色发白，最后还是扶墙站稳。

    陈默没有说“都不许去”。

    他问任七：“你知道会少记忆？”

    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还去？”

    “我儿子在北城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两个呢？”

    任七没有替人回答。

    杜青说：“我不想。可线开不了，我们也会按逃岗处置。”

    马厚看着白框：“我还没想好。”

    三个人，三个答案。

    法器司原本只给了一个动作：站进去。

    陈默把任七的自愿、杜青的拒绝和马厚的未决分别写上检修台。系统立刻弹出三条冲突。

    【备件无需确认。】

    【人形材料无拒绝权限。】

    【复工犯无权改写物料状态。】

    “那先不改身份。”陈默说，“修急停。”

    葛重山眉心一跳：“急停没有报故障。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们把它删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沿地面红线走到第一座立柱。正常产线的急停应该让任何人一掌拍下，眼前四十八条机械臂却只接受总监工印。立柱底部原本有机械拉杆，孔位还在，拉杆和回位簧都被拆走。

    “什么时候拆的？”

    葛重山道：“并线升级以后。自动合格率会处理异常。”

    “它把人识别成备件，这也叫处理？”

    “先开线，急停以后补。”

    陈默蹲下：“先修这个。”

    高台上的法器吏立刻记录。

    【复工顺序违反产量优先。】

    【延误责任：陈默。】

    北城影像又晃了一次。守门人的手正在流血，葛重山额角也渗出汗。他没有继续喊口号，只走到陈默旁边。

    “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看原结构还剩多少。”

    “最多给你两刻。”

    “两刻连拆完都不够。”

    “三刻。再多，我让任七进去。”

    “他进去以前，先问一次。”

    葛重山咬了咬牙：“行。”

    陈默打开立柱底盖。里面的机械急停没有完全拆除，主轴还在，只是联动叉被一块自动控制晶体替代。晶体每隔七息闪一次，与身份网校正节奏相同。

    沈青璃站在他左后方：“我要断晶体外侧两条线。”

    “先断右边。左边连报警。”

    “断完？”

    “报我。”

    她先切右线：“右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