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长明的名字只亮了三息。

    西七线不准备给他们第四息。

    三座熔炉同时开闸，烧红的玄铁沿槽道滚向中央输送线。刚修好的急停拉杆剧烈震动，临时簧座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。厂房上空跳出一条新的复工指令。

    【历史责任争议转入并行复核。】

    【生产任务继续。】

    【缺少人形校准件，启用补能投料。】

    三道白框沉入地面，原处升起一只漏斗形铁槽。槽口朝上，内壁刻满抽取记忆与气血的细纹。任七三人的暗工牌被同时吸起，悬在料斗上方。

    冰冷女声响彻厂房。

    【请无灵根者依序进入补能料斗。】

    杜青骂了一声。马厚贴着墙，脸白得没有血色。任七抓住机械急停，缺指的右手反而最稳。

    葛重山一掌拍向监工台：“停补能！”

    【当前产量低于战时保底值。】

    【暂代监工无权拒绝最低补能。】

    “我是西七线监工！”

    【你是暂代。】

    陈默抬头：“它挺会挑字眼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夸写规程的人缺德。”

    料斗边缘弹出三副脚锁，分别滑向任七、杜青和马厚。沈青璃先报位置：“右侧三道牵引纹，我能断两道。第三道连熔炉卸压。”

    “先别断。炉里有料。”

    “脚锁已经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十息。”

    她没有追问，转身站到三人身前。第一副脚锁撞上她的剑鞘，被她踩在靴底。

    法器吏在高台急声道：“安全见证阻碍生产，按例可与材料一并投入！”

    沈青璃抬眼：“你下来。”

    法器吏闭了嘴。

    陈默把刚调出的张六海事故副本拍进检修台：“调用事故保全条款。”

    【事故已经结案。】

    “原始署押注销，副本刚被身份网重填。结的哪门子案？”

    【复工犯无权重启历史事故。】

    “那就报新的。”

    陈默指向任七缺失的两根手指：“伤什么时候出的？”

    任七道：“九年前，冷炉启转，长爪没吃住。”

    “记录怎么写？”

    “违规伸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伸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伸了。不伸，飞出来的叉片会穿过后面三个人。”

    陈默在事故栏写下：回位叉崩裂，防护罩未闭合，操作者用手改变飞件方向。

    系统立刻把“防护罩未闭合”涂红。

    【设备档案显示防护罩正常。】

    陈默把九年前的主轴磨损投到台上。断裂方向正对防护罩铰链，若当时闭合，铰链内侧一定留下撞痕。那一处干干净净。

    “设备比你们的副本老实。”

    【事故存在事实争议。】

    任七的暗工牌从料斗上方掉下来，颜色由黑转灰。

    【争议证物不得销毁。】

    【任七临时标记：不可消耗故障源。】

    第一副脚锁停了。

    葛重山盯着那行字：“还能这么写？”

    “你们的规程。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怎么想到的。”

    “以前出事故，现场先封。人证算现场的一部分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那边把人当证据？”

    “至少不塞料斗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脚下还有两副锁在顶。她看向杜青：“你要离开厂房吗？”

    杜青一愣：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现在。你若要走，我送你到门外。”

    “走了算逃岗。”

    “先说你想不想。”

    杜青盯着料斗，胸口起伏了几次：“想。我一分钟都不想待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没有劝她留下救北城，也没替她衡量逃岗的代价。她把第二副脚锁踢回槽边，等陈默录事故。

    “你的伤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杜青拉开衣领一点，锁骨下面全是陈年烫痕：“五年前熔炉回火。档案写我擅离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在关回火阀。”

    “谁能证明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