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马厚。可他那时没有工位，证词没收。”

    马厚终于开口：“我看见了。她是倒着从火里爬出来的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两人的话原样录入，没有替他们润色。旧熔炉的阀柄上留着向下弯曲的指印，位置与杜青锁骨的烫伤高度吻合。

    第二块暗工牌落下。

    【杜青临时标记：不可消耗故障源。】

    沈青璃一脚踩断脚锁外壳，带杜青向厂门走了两步。杜青却停住：“我出去以后，北城的门怎么办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另一件事。”沈青璃说。

    “可我会调火。”

    “你可以走，也可以留下。料斗替你选的那次不算。”

    杜青看了她很久，把刚迈出去的脚收回来：“我留到这批轴做完。做完就走。”

    “记住你说的。”

    马厚还剩最后一副脚锁。他没等人问，自己卷起右袖。小臂皮肤完好，手掌却一直在细微发抖。

    “我没受过伤。”他说，“每次尾轴偏振，我就用手按住轴座。现在离了机器也停不下来。这算不算？”

    陈默握住他的腕骨，指尖感到一种极有规律的震颤，七次轻、一次重，正好对应西七线旧主轴的八齿循环。

    “算职业病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病？”

    “机器抖了十年，抖进你手里了。”

    马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：“能治吗？”

    “先换工作。”

    “我只会这个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先把会的东西留下，别把人留下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震颤频率接进空转校准。主轴刚转半圈，检修台便捕捉到与马厚掌心相同的第八次重振。尾轴固定座下面，有一道从未入档的贯穿裂缝。

    第三块工牌随之变灰。

    【马厚临时标记：不可消耗故障源。】

    三人脚下的牵引纹熄灭了，厂门却在同一刻落下两根黑锁。

    【事故证物不得离开封存区域。】

    杜青盯住紧闭的门：“我刚才说要走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转向陈默：“能开吗？”

    “事故条款保住了人，也把人算进现场。”

    “要多久？”

    法器吏替系统答了：“结案以前。短则三日，长则几十年。”

    杜青笑了一下，笑声很干：“换了个好听点的关法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告诉她这已经算救下来。她说得没错，料斗停了，选择仍没回到她手里。

    “事故证物怎么外送检验？”他问。

    法器吏道：“器物可装入封存匣，由两名见证押送。人证没有外送先例。”

    “条文写的是器物？”

    “写的是证物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陈默从废件箱拖出一块带轮托板，把杜青刚才站过的位置连同工牌投影一起拓在板上。可拆卸的火阀、旧炉壳残片和伤势记录依次固定，最后留出一个人能站的位置。

    “你把我装匣里？”杜青问。

    “匣子没有。先凑合。”

    杜青看向沈青璃。沈青璃道：“你若出去，我押送。出门以后想回来，仍由你决定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会不会抓我？”

    “会。”

    “你打得过吗？”

    “看多少人。”

    杜青反而松了口气：“这话比保证有用。”

    葛重山走到监工台前，把自己的印按在托板左侧。银光扫过，系统迟迟没有确认。

    【人证不具备标准封存形态。】

    “她有名字、有伤、有证词。”葛重山道，“哪里不标准？”

    【形态不标准。】

    “哪条规定人证长什么样？”

    陈默把安全见证位留在右侧：“还差一签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却没有立刻按印。她先问杜青：“现在出去？”

    “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她的安全印落下，托板两侧同时亮起临时封条。厂门不情愿地升起一尺，只够人弯腰通过。

    杜青跨出第一步，又回头看任七和马厚：“火候表在我旧柜子里，第三格。别信炉顶那根针，它慢半拍。”

    任七点头：“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。上次要不是我——”

    杜青说到一半，自己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