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默没有马上推回急停。

    他先把西七线所有自动注销条款找出来，一共四十七条。没有一条说明工位消失后的人怎么安置，倒有三十二条写着节省的工粮如何分配。

    “暂时找不到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马厚问：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该站的位置。”

    “那还开吗？”

    “开。先把你娘守的门撑住。”

    陈默将第一批产量锁在三百套，原料只准使用正常轴坯，强熔废料和补能名单全部隔离。葛重山用暂代监工印确认，系统连续弹出十一次越权警告，最后勉强进入生产。

    急停杆推回。

    熔炉吐料，机械臂依次抬起。新恢复的听音模块在每次进刀前自动校正，尾轴振幅针则把微小偏差直接送到刻印台。第一套转轴用了四十息，第二套三十七息，到第十套时只剩二十一息。

    西七线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顺过。

    任七站在安全线外，耳朵仍会跟着每一次落刀偏过去。机器判断正确时，他脸上没有高兴；发现第五枚传声片慢了一拍，他又忍不住提醒：“长爪热了，补半厘。”

    陈默没有直接写进自动模块：“你要留吗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这条经验。留进铜片，机器以后会用。你不留，我就设成人工确认。”

    任七看了看自己的黑工牌：“留了又删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先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人工确认。”

    陈默把第五片热补偿锁在外部。每十轮，由任七决定是否调整。系统给出效率下降百分之三的提示，他直接关了。

    马厚的振幅经验则由他本人选择保留。母亲和妹妹还在北城，他希望每一根轴都尽快过去。两个人面对同一条线，做了不同决定。

    沈青璃负责记录。她没有把选择整理成更好看的统一方案，只分别写在两块铜片上，让任七和马厚各自按下指印。

    第一百套完成时，时间只过去半个时辰。

    北城影像中，三座升降门先后换轴。最危险的西十二门重新抬起，风兽撞上门板，沉重闷响隔着影像传进厂房。马厚在画面角落看见母亲，她坐在墙根包扎肩膀，妹妹正用水替她擦脸。

    他把发抖的手藏到身后，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任七也看见了，没再碰急停。

    葛重山腰间第一枚交货签转绿。他刚吐出一口气，厂房穹顶忽然垂下一圈白光。

    【西七线即时产能达到历史均值百分之二百零八。】

    【符合高效样板条件。】

    【开始复制生产参数。】

    “复制到哪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系统没有给地点，先把西七线的隔离墙全部点亮。陈默写在独立铜片上的进刀数据被强行牵引，银色细线从台底钻出，试图接入身份网。

    沈青璃已握住可拆尺：“三道外传纹，先切哪道？”

    “都别切。切了会停主轴。”

    “数据要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让它出去一小段，看接收端。”

    “范围？”

    “十息。到时我报停。”

    她守在三道银线旁，开始计数。

    进刀、听音和振幅参数穿过厂墙，先落入法器司西六线与西八线。两条停产线没有征求操作者意见，直接刷新校准模块。随后，银线越过外城，向十二个方向飞快延伸。

    第五息，西六线产量指标翻倍。

    第七息，北锻场的无灵根工全部失去人工校准位。

    第九息，外城仓库开始抽取地方储备玄铁。

    “停。”陈默道。

    沈青璃同时落尺。三道银线先后断开，西七线主轴骤停半息，又被机械惯性托住。已经送出的参数没有回来，身份网仍在自行复制。

    厂门外的铜匣再次亮起。裴照夜这次没有笑，她身后的家核红线比刚才多了十几道。

    “十二座法器城同时收到增产令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谁批准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需要人批准。高效样板一旦超过历史均值两倍，自动进入全域复用。”

    “规程谁写的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沉默片刻：“最初一版，我。”

    任七抬头望向她的影像。

    裴照夜没有避开：“十五年前，法器司一年死了两千七百名工匠。我推动统一安全标准、共用故障数据，任何一城修掉的致命故障，其余城都能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