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器司议厅有二十四把椅子。

    裴照夜走进去时，二十四把都有人。

    她曾经的司正位摆在最高处，椅背换了新的黑金印，坐着的人藏在垂落的工单后面，只露出一只按在扶手上的手。十二掌库、六炉院、裴氏家核与天盟监察分坐两侧，连记录事故的末席都有主人。

    唯独规章里那张“生产异议席”没有摆出来。

    裴照夜站在厅心：“我的座位呢？”

    左侧掌库道：“停职者没有座位。”

    “我申请生产异议席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年无人启用，实物已经撤除。”

    “规章撤了吗？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搬一把。”

    掌库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：“裴照夜，这里不是你的审讯室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我才问得很客气。”

    她身后没有椅子，也没有旧部替她搬。九名公开支持者在此前撤令时已经暴露身份，今日议厅门外只来了四人。剩下五人的工位、家属与居所同时收到停产审查，谁走进来，谁便先丢掉手里那点东西。

    门外四人也没叫她司正，只把各自保管的原始账页交给记录吏。

    裴氏老妇坐在家核席，拐杖横在膝前：“回家签下治理席转让，裴氏可以为你补一张旁听位。”

    “旁听没有票。”

    “你现在也没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站着拿。”

    老妇望着她：“你为了一个复工犯，已经暂停继承序。还要把最后四名旧部拖进来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没有回头：“他们不是我的人。今日交什么、承担什么，由他们自己署名。”

    门外一名旧部听见这句，脸色微变。他原本把一整册仓库抽调记录递出去，最后只留下三页亲眼见过、能够负责的部分。

    另一人却把自己的工位印也压进证物匣：“西三库今早被抽空，防潮玄铁全送去补高效指标。我签过出库，也反对出库。两件事都记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点了一下头，没有夸他忠心。

    第三名旧部没有交账。他叫周岑，曾替裴照夜管过三年工伤卷，停职以后第一个公开与她解契。

    “我有七份改写前的死亡记录。”周岑站在门外说，“给你可以。你先签一份东西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若你拿到异议席，不得以旧司正身份命令我们作证；若以后复位，也不得追究今天没来的人。”

    厅内有人笑道：“裴司正连旧部都管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没有回头看发笑的人：“再加一条。任何证词只用一次，超出本人签过的范围，算我篡改证据。”

    周岑愣了愣：“你敢签？”

    “你敢把七份都交？”

    “先签。”

    “先给我看目录。”

    两个人像从前核账那样讨价还价，谁也不拿旧情换便宜。周岑最后把目录投入证物匣，裴照夜当场落印。七份死亡记录进入议厅时，门外仍只有四名旧部，她也没有因此多出一个可以随意调遣的人。

    议厅上空显示十二城的补能倒计时。最快的一座只剩一刻多，名单已经从三千涨到三千七百。现任司正仍躲在垂落工单后，声音从高处传下来。

    “西七线提升产量，地方配合补差，符合战时生产令。你凭什么反对？”

    “凭西七线没有申请全域复制。”

    “样板复用无需申请。”

    “凭产量公式把不存在的原料折成人命。”

    “低境界劳力接受临时征调，同样写在战时令。”

    “凭你们把临时征调改成投入料斗。”

    议厅静了半息。

    现任司正道：“证据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抬手，西七线铜匣里的影像投上议厅。三道白框、补能料斗和十七人候补名单依次出现，最后停在那张三百一十二年前的安全联锁工单上。

    “原件来源？”

    “西七线急停槽。”

    “保管链？”

    “复工犯陈默发现，安全见证沈青璃在场，暂代监工葛重山提供冷玉板。我通过裴氏分层镜查验，回传纹已由见证切断。”

    “证物经过一个身份不明的复工犯、一个第六锚守钥嫌疑人与一个主动破坏家器的人。”

    裴照夜看着高处：“你若想说他们不可信，可以直接说。别把一句话拆成三份，显得人多。”

    几名掌库低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