规程便无可质疑。眼前的原档也告诉她，所谓一致是怎么长出来的。

    “记录谁违规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罗绡握笔的手停住。

    她过去的八条现场记录里，七条记陈默、沈青璃与自己违反现行规程，只有一条记身份网响应异常。照旧习惯，她应该继续写“复工犯越权调阅”“安全见证接触原档”。

    罗绡换了一张纸。

    第一条：法器司以身份回填覆盖历史肉身编号。

    第二条：法器司在实物停产时生成虚假合格件。

    第三条：法器司将操作者计入可消耗投入，且未保留本人选择。

    第四条：司议印存在离任后使用与反对票改色。

    她写完，右眼里的规程疯狂翻页，一道细裂从镜片中央延伸到眼尾。

    白纸没有总枢印，四条记录也不会自动变成有效申诉。罗绡把每一条分别抄了三份：一份交给葛重山，一份通过铜匣交给裴照夜，最后一份卷进自己的裂眼铜箍里。

    “放眼睛里？”陈默问。

    “法器眼拆除时必须登记内部物。”

    “他们也可以连眼睛一起销毁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

    罗绡说完继续抄，没有保证自己一定保得住。右眼是法器司给她的，裂纹以后修不修、还能看见多少规程，都由司里决定。她过去把这只眼当成比左眼可靠的部分，现在却把未经批准的纸塞进了最依赖规程的地方。

    同行壳在上方敲了两下。

    不赞成。

    罗绡听见了，手指停了一下：“我知道危险。”

    又是一声长音。

    选项不够。

    她想了想，把第三份取出一半，撕成两截。一截仍藏进铜箍，另一截塞入台阶下松动的砖缝。壳体这才敲了一下。

    没有人把它的反对解释成胆小，也没人要求它说明全部理由。

    “本司记录本司违规，需要哪一条授权？”沈青璃问。

    罗绡抬手按住裂纹：“没有找到。”

    “还记吗？”

    “记。”

    这一笔落下，第九条违规没有出现。系统像是不知道该把记录者归到哪一边。

    档案深处忽然传来脚步。

    来人没有走台阶。两排档案灯自动向两侧移动，黑金座椅从升降井里缓缓落下。议厅里那只藏在工单后的手终于有了主人。

    现任法器司司正崔衡年近五十，左臂从肩下全是玄铁，五根指节随步伐发出轻微咬合声。他没有穿司正礼袍，只穿一件沾着炉灰的灰色短褂。

    葛重山在上方看见他，脸色变了：“他怎么亲自下来了？”

    裴照夜道：“因为这里有一张他不想让我坐的椅子。”

    崔衡走到负百分之七那盏档案灯前，抬起玄铁左手。灯里出现另一段被折叠的影像：十三年前，北境三城同时遭风兽潮，西七线连续二十日没有停炉，任七等人做出的轴撑住了十七座门。

    “低质投入让他们受了罚。”崔衡说，“高产指标也让十七座门没有倒。”

    陈默看着他：“所以把做轴的人塞料斗？”

    “我没有批准料斗扩容。自动补差超出预计，我会暂停第一轮执行。”

    “名单已经四千一百。”

    “暂停需要时间。边城垮掉也会死人。”

    崔衡没有说产量比人重要。他调出十二城最近四十年的守城记录，每一次生产骤降后面，都跟着城门破损、聚落迁移和成片死亡。那不是假的。

    “你修好了西七线，也证明现行公式有错。”他看向陈默，“可你每次都在事故发生以后改规程。十二座城不能等你一台台修。”

    “你想要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完成复工考核。”

    崔衡将一张新的工单放到档案灯下。

    【考核目标：维持合格率，不得投入人形补能材料。】

    【考核失败：高效样板争议转入地下事故复核。】

    【考核通过：关闭原档入口，恢复十二城生产。】

    陈默看完最后一条：“通过以后，裴照夜的异议席呢？”

    “作废。”

    “地下档案呢？”

    “关闭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为什么要通过？”

    崔衡把北城十二座门的实时影像推到他面前。

    “因为不通过，下一批转轴绝不会准时出厂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