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档案口只开了一人宽。

    陈默刚走到边缘，黑色台阶上便浮出准入名单。

    【事故责任人：陈默。】

    【安全见证：沈青璃。】

    【本司记录吏：罗绡。】

    葛重山、任七和马厚全被挡在外面。裴照夜申请同行，系统给出的回答更直接。

    【停职者不得接触生产原档。】

    她隔着铜匣看了一眼：“陈先生，进去以后若看见我的名字，不必替我留面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有？”

    “应该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应该？”

    “有些账，我也没见过原版。”

    罗绡从争议区赶来，右眼镜片上的两道裂纹已经用铜线临时箍住。两具同行壳与数据种子仍留在门外，她只带了一卷没有接入总枢的白纸。

    “地下原档禁止私录。”法器吏提醒。

    罗绡把白纸展开：“这是本司事故复核记录。”

    “制式记录必须联网。”

    “联网的刚把四十二套废件记成合格。”

    法器吏张了张嘴。

    罗绡右眼本能地翻了三页规程，找不到能解释账物冲突的条款。她没再替缺失的规定补话，只在纸上写下第一行：制式记录失真，改用人工副本。

    系统立刻给她增加第八条违规。

    三人沿台阶下行。头顶炉火的热意很快消失，空气里只剩旧纸、金属和一种长期封闭的冷味。两侧档案灯一盏盏亮起，每盏灯对应西七线的一年记录。

    最新一盏写着：合格率百分之一百一十六。

    陈默停下：“合格率还能超过一百？”

    罗绡查看释义：“超额产量折算为正向合格件，可以抵消废品。”

    “四十二套裂轴也算？”

    “身份网判定合格，就算。”

    沈青璃看向另一列：“这里还有负数。”

    十三年前，西七线合格率为负百分之七。那一年实际出厂八百套，废品六十三套，按普通算法怎么也不该低于零。

    陈默点开底表。合格件、废品、停机时长之外，还有一栏叫“低质投入”。

    【断指操作者：一。】

    【回火伤操作者：一。】

    【无灵根触检者：三。】

    【平均节拍以下人员：七。】

    每个人都被换算成废品数。伤势越重、境界越低、动作越慢，折算值越高。任七九年前救下三人，记录里却因此多出四十七套废品；杜青从火里爬出来的那天，整炉停机算在她的“低质系数”上。

    沈青璃问：“人为什么在材料栏？”

    罗绡的右眼已经找到现行解释：“生产所需且可量化消耗者，统称投入。”

    “谁定的？”

    “第三次增效修订。”

    “名字。”

    罗绡继续往下翻，右眼镜片发出细响。修订页有十二枚司议印，主笔栏却被涂成一块平整的白色。

    陈默用侧光照纸。涂白处没有刮痕，名字在形成原档以前便被身份网隐藏了。

    “查第一版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档案灯退回十五年前。最初的《十二城共用安全样板》只有三页，合格率定义也很简单：通过实物检验的法器数量，除以实际完成数量。试制件、事故停机和人员伤病单独记录，不得互相折算。

    主笔签名没有隐藏。

    裴照夜。

    她还在页尾加了一条：共享故障，不共享产量；安全改造不得成为裁撤工位依据。

    罗绡把原文逐字抄下。

    第二版在三年后出现。共享范围增加“优秀产线参数”，工位保障条款被移到附录。

    第五年，附录取消。

    第七年，实际完成数量改成计划投入总量。

    第九年，“投入”纳入灵能、材料和操作者。

    第十二年，低于平均节拍者统一计入低质投入。合格率从检查法器的数字，变成了筛掉慢工、伤员和无灵根者的刀。

    每一版都有合法司议印。

    有些签名来自早已离任的人，印却在离任后仍使用。另一些席位当日明确投过反对，原档里的票色后来全部变成同意。

    罗绡越抄越慢。

    她曾在法器司的规程院待过两年。右眼里保存的修订流程告诉她，十二印齐全、票色一致、总枢归档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