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衡给出的考核工单只有两项。

    第一，三百套转轴必须全部通过现行合格率核验。

    第二，不得投入任何人形补能材料。

    单看字面，像一张终于肯把人放在产量前面的正常工单。陈默把工单翻到背面，银丝底下还有一行没有显示出来的小字。

    【合格率沿用第三次增效修订口径。】

    伤员、慢工、无灵根操作者仍属于低质投入。只要任七和马厚继续参与，三百套实物全部合格，账面合格率也过不了线。

    “你让我不用人，再因为用了人判我失败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崔衡道：“你可以只用自动线。”

    “冷炉启转还得任七确认。”

    “机器已经学会偏轴听音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有同意把热补偿交出去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效率损失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经验，他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崔衡玄铁左手轻敲工单：“你的选择会让十二城继续停在争议状态。没有统一参数，今夜以后，每座城都要自己承担停产。”

    “先停料斗。”

    “我已暂停第一轮，时限一个时辰。考核通过，十二城恢复生产；考核失败，全部转入事故复核，原有合格证冻结。”

    葛重山从上方喊下来：“冻结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查清账物冲突。”

    “三天还是三年？”

    “无人能保证。”

    北城必需的九组门轴已经运出，后续四十二套报废造成的缺口仍在。事故复核一旦启动，十二城库存法器也可能被重新抽检。停炉不会马上死人，拖得太久，边境照样撑不住。

    陈默看了沈青璃一眼：“先上去。”

    她问：“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过考核。”

    崔衡没有露出胜意，只让档案灯合出一条返程台阶。

    西七线重新点火。补能料斗保持关闭，四千一百人的名字暂时由红转黄。任七和马厚站在安全线外，工位牌还是黑的。

    陈默把考核工单放到两人面前：“机器能自己开。你们可以不参加。”

    任七问：“不参加，合格率能过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”

    “参加呢？”

    “按它的算法，过不了。”

    马厚看向北城影像：“实物会坏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会。你们只做人工确认，不碰危险位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参加。”

    任七道：“你还嫌工位删得不够？”

    “它已经删了。”马厚把发抖的手摊开，“我还能看出尾轴什么时候偏。今天不看，机器做错了也算我活该？”

    “看了以后，它会把你算成废品。”

    “让它算。”

    任七沉默很久，把自己那块独立铜片拿起来：“热补偿仍由我报。机器不准存。”

    “照旧。”陈默说。

    葛重山把两人的名字写进考核现场。系统立即警告低质投入增加，预计合格率从百分之百降到百分之八十一。

    “你说过考核要过。”沈青璃道。

    “先做完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，没有追问。他们刚恢复的最低协议只要求危险动作提前报告，不要求对方立刻交出全部打算。

    第一炉开始。

    任七每十轮确认一次热补偿，马厚负责观察机械振幅针。陈默没有增加任何新自动参数，只修正四号托架失锁。沈青璃在每次开机前检查两处急停，报完位置再动手。

    第六十七套出炉时，自动模块请求接管热补偿。它已经从任七前六次口令里算出规律，预计能再缩短两息。

    【是否保存人工经验？】

    陈默把确认板推给任七。

    任七没有立刻拒绝。他先听完下一轮进刀，又看了一眼已经装车的合格轴：“能不能只存这一批？”

    “能。批次结束自动删除，删除过程由你看。”

    “它真删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可以把参数放在断网铜片里，做完当面熔掉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存这一批。”

    他按下临时许可。自动模块没有取得身份网写权，只能从铜片逐次读取。节拍缩短了一息半，没有达到系统预计值。系统连续催促扩大权限，任七一次也没同意。

    第二百套结束，铜片表面已经发热。任七亲手把它夹进废料钳，等最后一批